云棹发过来的道谢短信打断了越明澜的回忆。他把旧手机塞回抽屉，认真回复云棹的信息。

询问养狗的事情，不过是想在短信聊天时棹哥话题，好让对话再延续一些时间。

云棹能提出添加微信好友，属实是意外之喜。

他立刻用新手机号申请了微信。手机里没照片，他抬头扫视一圈，肉眼望去全是云棹见过的东西，便干脆用了系统的默认头像。

输入号码，跳出云棹的基本信息，头像是一只戴着墨镜的小柯基。

他记得二人离婚前，对方的头像还是他们在冰岛旅游时，云棹随手拍的黑沙滩。

光标在手机键盘上方的输入框内来回闪动。越明澜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你好”太严肃。“嗨”又显得轻浮。

或许可以直接发个表情包？可是老派的像古董，卖萌的又太幼稚。

就这么反复纠结许久，越明澜半个字都没憋出来，反而是云棹主动发来了信息。

他转发了一个名片，解释道：“这是Gavin，领养事宜可以咨询他。“

越明澜自然知道这是谁。

他点进去看了看，似乎是谢晋文的小号，看不出来任何模特工作的影子，几乎每条都是领养转发。

片刻后，他发过去三个字：“你朋友？”

这是他苦心钻研交流之道的心灵鸡汤以后学到的皮毛。无论是回复“收到”还是“谢谢”都是陈述，意味着对话到此结束。一个疑问句能有效开启另一轮对话。

虽然这个问题非常儍。

不是朋友，能被云棹推过来吗？

云棹对傻子显然也十分包容。没一会儿，越明澜便收到了对方的耐心回复。

“这个人很善良，救助过很多流浪动物，自己家里也养了很多狗，可以咨询一下。”

越明澜对着这句夸奖沉默半晌，有点后悔开启此轮对话。

“今天太晚了，他估计睡了，你可以明天早上再联系他。”云棹继续回道。

越明澜更后悔了。

云棹的温和体贴仿佛是一种本能。以前对方围着他转，事无巨细又面面俱到，生活大百科里记述着他一天的作息。他从许开文那里拿到文件，用了三天才看完。

那份文件证明他曾经拥有云棹毋庸置疑的偏爱。

他太久没回复，云棹率先说：“今天确实很晚了，如联系有问题，您可以再与我沟通。”

越明澜回复：“好的。”

云棹立刻回了个OK的手势。

过了许久，越明澜后知后觉又打过去两个字：“晚安。”

他等了一会儿，没再收到回复，便戳进云棹的头像，久违看到了对方的朋友圈。

云棹更新动态的频率不高，撞撞的出镜率却很高。

陪在云棹身侧的朋友也不一样，有越明澜认识的，也有他全然陌生的。最近的一次状态更新在两周前。

云棹穿着户外冲锋衣。天气似乎不好，他披着透明的雨披蹲在地上，把小柯基搂进怀里一同避雨。两张脸紧密相贴，镜头正好抓拍到了小狗回头舔舐云棹面庞的瞬间。

他笑得明亮又肆意。

越明澜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云棹了。他们婚后偶尔在聚光灯下合影，拍摄角度完美，灯光优越，两个人挂着公式化的假笑，彷佛一对预制的恩爱伴侣。

这张照片却充满自然的生命力，拍摄手法也很专业。

镜头另一边的是谁呢？越明澜想了一会儿，没在二人交集的圈子里找到合适的怀疑对象。这个号游离在云棹的朋友圈子之外，他看不到任何一条对话回复。

他知道会拍照的只有谢矜年，但云棹不会跟对方出去旅游。否则以谢矜年的脾气，这人能连续三个月得瑟炫耀不重样。

越明澜犹豫许久，小心翼翼点了个赞，留言道：“很可爱。”

然而不过片刻，他又觉得这三个字太没边界感，像个撩骚的猥琐老头。

于是他此地无银地追了一句评论：“我说小狗。”

两排字连在一起，越明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端详许久，最后还是全都删了。

第二天，云棹是被智能门锁弄醒的。

身侧传来一声落地巨响，撞撞跳到地板上，四只小爪子踩得啪啪作响，直往门口冲过去。

“谢晋文！”云棹皱眉，“你下次要是还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时候进门，我就换密码了！”

谢晋文把小狗搂进怀里，蹲在门口远远应道：“好嘛。”

最初他只是偶尔在云棹家过夜，上个月撞撞拆蛋，谢晋文经验老到地上门亲自指导术后护理，来的次数多了，输密码的动作也愈发驾轻就熟。

不过谢晋文对上门的时间把握很有分寸。如果云棹提前强调过自己在闭关，他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因此云棹嘴上说了好几次要改密码，时至今日他还是能轻易进来。

“今天起这么早。”云棹起身拉开冰箱，“吃早饭了吗？我给你做点？”

“减肥，明天要出镜。”谢晋文在沙发上懒懒躺下，“被你推过来的名片吓醒了，那个好友申请也太惊悚了。”

云棹疑惑回头：“怎么？”

谢晋文瞧了云棹半晌，确定对方脸上全然迷茫，于是收敛神色，笑了笑：“没什么。你认识他吗？”

“昨天刚认识，他人挺好的。”云棹随口道。

谢晋文嘿嘿一笑，摸出手机：“那我通过咯？”

越明澜正坐在餐桌边切流心蛋，被手机屏幕弹出来的消息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