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云千川苏醒的消息后，云棹赶到疗养院。

整个七楼只有一间特护病房，长长的走廊上站了不少医护。云栩到得比他早，没有凑在病房门前，只远离人群靠墙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哥。”云棹快步上前。

“祸害遗千年啊。”云栩叹气。

云棹被哥哥一脸正经的丧气逗乐了，不合时宜地笑起来：“说点正经的，里面怎么样了？”

“挺好，创造医学奇迹了。”云栩偏过头望着尽头的病房，“不过……他好像因为睡了太久，思维有些混乱，不太清楚自己是谁，主任正在做评估。”

云棹了然点头，道：“走吧，估计快做完了。一起听听医生怎么说。”

云栩又叹了一口气，跟着弟弟往前挪了几步。

片刻后，主任带着几个副手从病房出来了。

“目前整体情况理想，病人意识是清醒的，但还是有几点问题……”他低头翻开文件夹，认真道：“第一，云千川先生的记忆和认知还处于紊乱阶段，当然，毕竟他昏迷了这么久，记不清时间地点事件都正常，家属可以多陪着聊聊天，引导他接触外界信息。”

云栩简直忍不住要从嗓子眼溢出一声冷嗤，又被云棹掐了回去。

“第二，由于长期卧床七年，云千川先生的肢体活动能力基本退化，目前没办法自主活动。后续我们会制定完备的复建方案，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唔，不担心。”云栩瓮声瓮气又哼了一声。

“那就这样，您二位如果想进去，现在就可以进去了。”

云棹立在原地。从他现在的角度，正好可以从半敞着的门缝看到卧床的云千川。

他有太长时间都没有见过这个男人，连对方枯槁一般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都已经模糊。

他看着云千川久违清醒的脸，二人的视线在一瞬间相交。

不过云千川的眼睛空茫一片，没什么焦点，慢悠悠地扫过他，随即又落在别处，看起来颇为困惑。

“走吧。”云棹抛下这两个字，直接转身朝电梯走去。

云栩后知后觉跟上去，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看起来憋得辛苦。

“晚饭吃什么？”云棹突然开口道。

云栩：“啊？”

“我想回家吃饭……不会不欢迎我吧？”云棹偏头，朝着哥哥狡黠一笑。

云家别墅。

“哥，我已经不是六岁小孩了。”云棹在玄关前顿住，无奈道：“能别给我买儿童拖鞋了吗？”

“怎么就成儿童拖鞋了？”云栩进了客厅，惊疑回头：“这不就是你的码吗？我特地挑的。”

云棹低头看着眼前一对又肥又大的塑料黄鸭拖鞋，沉默了。

“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云棹：“……你不要破坏我在孩子心中的成熟形象。”

云栩很懂弟弟：“所以是喜欢。”

云棹：“……”

几秒后，云棹放弃挣扎，心下一横踩进拖鞋。不过没一会儿，他的注意力便被茶几上的手机吸引了。

云栩顺着弟弟的视线看过去，道：“你前夫送来的。”

云棹惊讶抬头：“什么时候？”

“今早。”云栩歪头回忆片刻，纠正道：“准确来说是凌晨吧。听保安说他凌晨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云栩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观察着弟弟的表情，试图分辨对方脸上有没有心软或者怀念的表情。

云棹看起来倒是十分平静。他上前拿起手机。屏幕钢化膜上的划痕还在，电量充足。

他随手划拉几下，发现所有app都是需要重新登陆的状态，看来的确太久没用了。

一旁的云栩暗自舒了一口气。过了片刻，他举着手机问云棹：“刚刚姜主任和我联系了，让我们看看复建方案。”

云棹正在逗侄女玩，闻声头也没抬，随口道：“姜主任很有经验，听他的就好。”

“他的意思是，院里可以提供完备的语言和运动康复，不过认知方面的复建最好有亲属配合。”

“云千川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想知道什么，想看到什么，会自己想办法。更何况，我们说的他本来也不会信，何必浪费时间。”

云栩有些迟疑：“所以，不出面？”

“哥哥觉得呢？”云棹抬头，直直望进哥哥眼底。

云栩注视着云棹平静的眼睛，默契笑了。

云千川昏迷近八年骤然清醒的事情引起不小轰动。没过几天，蒋思韵便想拉着越行之去看望一下昔日亲家，临出门还是被越明澜劝住了。

“人家是睡久了不记得事，但人家不是傻子。”越明澜亲自回了一次老宅，把亲妈请回家里：“我和云棹的事情，网上闹那么大，他肯定知道了。你俩去，和他碰面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