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感觉犹如雷劈。

解释？

这要他怎么解释？

难道要实话跟沈宴舟讲——

主人，因为咪过分喜爱您，所以咪经常偷偷喊您爸爸，爸爸是宠物对饲主最亲昵称呼，咪在背地里经常这样叫您，叫的多了，叫顺口了，一不小心当着您的面也叫出来。

啊，要让他这么说，还不如天降大雷，把他劈开算了。

解释的话讲不出口，小叶又想逃走了。

他抓着床单，扭动着身体，想爬到沈宴舟的视线范围外去。

沈宴舟看着小叶，气不打一出来。

这个猫总爱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只想着怎么夹着尾巴藏起来。

沈宴舟揪住小叶翻了个面，按住他的胳膊，无奈道：“这屋子里一共那么大点地，你能藏哪去？你藏哪我揪不出来你？”

“床底下。”

小叶诚实回答。

“床底下只有小猫能钻进去，人钻不进去，人钻进去会被卡住，等人被卡住了，我们小猫就会钻出来了。”

沈宴舟无语：“……有时我真的拿你一点办法没有。”

小叶眼珠转了一圈，故意扯开话题：“欸，不是讲好要帮我摸尾巴吗?”

小叶从身后拽出自己的尾巴，捧在手心，递到沈宴舟的眼前，诱惑道：“先生，摸摸尾巴呀。”

沈宴舟盯着那个还在动的尾巴，意味深长道：“先生？不对吧，不是该叫我爸爸吗？”

小叶眼珠震颤，嘴巴张了下，发出了一个无声的啊，脸颊刚褪去的红晕又重新泛了上来。

沈宴舟有恶劣地笑了下，趁机继续追问：“宝宝，为什么要叫我爸爸？谁教你这么叫的？”

小叶捂住遮住了羞红的脸，翻了个身，背对着沈宴舟，用行动表示拒绝回答。

沈宴舟被这只猫磨的耐心耗尽，他扬起手，不轻不重地怕了下小猫屁股催促道：“快讲。”

小叶尖着嗓子叫了一声，被迫屈打成招。

“是，是七七这样教我的！”

“七七？”沈宴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只布偶猫？她教你喊我爸爸的？”

“是她。”

小叶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道：

“七七说，只有在主人非常爱自己的宠物时，才会允许宠物叫自己爸爸。能叫爸爸，是主人和宠物关系亲密的表现。”

话讲到这里，小叶心情跌到谷底，他鼻尖发酸，有点想掉眼泪。

与七七的主人不同，他的主人从未自称为是他的爸爸。

这或许就暗暗说明了，沈宴舟从来没有把他当关系亲近的宠物。

可他还自作多情地管人家叫爸爸，这说不定会徒增主人的负担。

惹得主人厌烦，觉得自己养了只不知分寸，贪得无厌，只会一味黏人的猫。

想到这，小叶抖了抖耳朵，垂头丧气地道歉：“唉，对不起啊，先生。”

“我有点贪心，因为想要和您的关系更亲密一些，所以会偷偷喊您爸爸，您如果不喜欢，我以后绝对不这么叫了。”

“我保证。”

听完这番言论，沈宴舟表情微滞。

他手忙脚乱地把小叶捞起来，拨开小叶掩住面颊的手，不出意外又看到了一双有些润湿的眼睛。

“宝宝，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

沈宴舟捧起小叶的脸，声音懊恼又自责。

猫猫的奇怪的规矩太多了，导致两人时常像隔着毛玻璃对话。

沈宴舟以为已经给够小叶安全感了，可到头来，两人一对账，才发现对方理解的和自己想表达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管你怎么称呼我，都无法改变你就是我最最最亲密的宝贝。”

顿了片刻，沈宴舟又继续说：“小叶，下次有任何心事都请直接告诉爸爸好吗？”

爸爸？

主人自称自己为爸爸了？

小叶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宴舟，沈宴舟理所应当地对他笑了下。

湿红的唇瓣轻启，小叶想要说些什么，说谢谢也好，说猫好高兴也好，总该要说些什么。

可当他张开嘴巴，却出乎意料的，声带像是被卡住了，他只发出了一点极其细小的哽咽。

小叶赶紧捂住嘴巴，眼睛不自觉地又睁大了些，好让眼底积蓄的泪水不要轻易地滚落下来。

沈宴舟敏锐地捕捉到那声哭腔，他双手捧起小猫脑袋，俯下身去。

两人额头相抵，感受彼此的体温，呼吸和发丝相互交织在一起。

一瞬间，小叶鼻尖骤然酸涩，涌出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落了沈宴舟一手。

沈宴舟垂下眼睫，看自己手腕上低落的泪水。

盈盈的灯光下，像一圈嵌在腕处透明的白水晶，湿热温润。

小叶真是只很奇怪的小猫。

疼了害怕了会忍住不会哭，偶尔疼狠了也只会红红眼睛和鼻尖，咬着嘴巴一声不吭地流泪，可偏偏在别人对他展露出善意的时候会哭得稀里哗啦。

“宝贝。”

沈宴舟开口唤小叶，他的声音低沉嘶哑，“感到幸福的时候，为什么总会流泪呢？”

闻言，小叶含泪的双眸睁大了几分，他张口哑然，泛红的眼皮随着动作抖了抖，更多的泪珠扑簌簌落下。

“对不起，我不知道……”

小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后面一句话因为抽噎声，分了好几次才讲清楚。

“也许，也许是因为，因为幸福……实在是，实在太珍贵了。”

过往的经历早已把他磋磨到麻木。

当他开始把痛苦当成生活的常态，幸福就像是破烂生活中稀有的钻石，偶尔看到，次次都会被那光芒晃到流泪。

他一面自觉不配拥有这些幸福，总是不自觉的闪躲，一面又委屈，为何属于他的幸福为何来的如此之晚。

沈宴舟将小叶拥入怀中。

他抱小叶抱得很紧，恨不得将小叶揉进肋骨里，把小叶整个包裹起来。

“宝宝，那我们从此就让幸福变得不再珍贵。”

沈宴舟抚摸着小叶被水泡湿的鬓发，郑重地许下承诺。

“宝宝，你会拥有更多的幸福，我会好好爱你的，宝贝，我会让你被幸福淹没，等到时候，请不要再哭了好吗？”

小叶点了点头，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叫沈宴舟爸爸。

“听到了，”沈宴舟笑道，他低头吻了吻小叶的猫耳朵，“乖宝宝，笑一个给爸爸看好吗？”

小叶从沈宴舟臂弯了钻出来，脑袋仰得高高的，眼底还含着眼泪，对着沈宴舟展露了一个大大的笑颜。

沈宴舟曲起指弯，卷走小叶眼角溢出泪珠，像是蹭走一颗宝贵的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