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再解释了。他想赌一把。
没有预想中的慌乱，没有椅子翻倒的响动，没有冲过来抢鼠标的动作。
陆清言只是“嗯？”了一声。那个“嗯”的语调很平稳，带着点疑惑，好像靳容发现的是他电脑里存了什么考研网课似的。
靳容终于转过头。
陆清言就坐在他身后半米的地方。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表情清楚可见——微微挑了下眉，没有害羞，没有窘迫。甚至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就好像……这事儿不值得大惊小怪。
“你……”靳容指了指屏幕，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倒是陆清言先开口了。
“那个啊，”陆清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不疾不徐的，“应该是周洋上次用我电脑下的。”
周洋是陆清言的另一个室友。
“他电脑没会员，用我的下了拷给他自己，估计忘了删源文件。”陆清言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件事实。
到这里为止，一切都还正常。男生宿舍，借电脑下片，忘记删，合理得不能再合理。靳容本应该关掉视频，嘲笑两句“你们宿舍真会玩”，然后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但陆清言没有让这个话题过去。
他站了起来，走到靳容身后。一只手撑在椅背上，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那个姿势让两个人的距离突然拉近了，仿佛将靳容圈在怀里和桌子之间，靳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味的，很淡。
“不过，”陆清言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疾不徐的，“男生朋友之间，看看这种东西，互相帮忙解决一下，其实也挺正常的。”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视频还在播，但靳容已经听不见声音了。他的注意力全被陆清言这句话攫住了。不是因为靳容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恰恰是因为他太懂了。
靳容缓缓转过身，仰头看着陆清言。
陆清言的表情，怎么说呢，非常“陆清言”。就是那种法庭上陈述事实时的表情，一本正经的，甚至带点学术探讨的意味。好像他说的不是什么暧昧的话，而是在念一条冷门但合理的法律条文。
“你说什么？”靳容的声音有点干。
“生理需求是正常的，”陆清言不慌不忙地补充，语气甚至比刚才还平稳，“男性之间互相纾解，减少压力，从生物学角度来说并不罕见。”
靳容：“……啊？”
陆清言低下头，目光锁住靳容的眼睛，眼神甚至可以说是“学术探讨”般的真诚：“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比起冷冰冰的屏幕，真人的触感应该更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淡定，看着靳容的。那种看法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害羞之后的逞强，倒像是在观察。
在等他的反应。
靳容的第一反应不是“陆清言喜欢我、邀请我”。
这个念头甚至没有出现在他的候选答案里。他的第一反应是——
我勒个豆。
完了，我竹马被带坏了。
靳容的慌乱来自于另一种层面的认知崩塌。在他的认知里，陆清言是那张白纸，是需要被保护的竹马。
他突然意识到，陆清言这几个月在宿舍里是不是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室友带坏了？是不是有人给陆清言灌输了什么奇怪的“兄弟情”观念？
一种强烈的“老母亲护犊子”的心态瞬间压过了旖旎的气氛。
这种念头来得太快太自然了，以至于靳容根本没来得及审视它合不合理。
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套逻辑：他作为一个在狗血小说世界摸爬滚打多年的穿越者，对各种经典桥段有着本能的敏感。
而“宿舍”“室友”“好兄弟”“互相帮助”——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在他记忆库里匹配到的结果只有一类。
宿舍/校园文。
而且是那种校园文。
以“兄弟之间互相帮助”为名，行苟且之事为实，最后发展出一段先做后爱的关系。靳容看过的这类狗血俗套小说没有一百本也有八十本，套路熟得能倒背。
如果换一个人，可能不会这么快反应过来。但这个桥段太经典了，经典到几乎是那啥校园文的标配，而且偏偏发生在男生宿舍、熄灯前后、只剩两个人的夜晚——
这不是狗血俗套的小说世界是什么？
好不容易从破镜重圆文工具人男二的剧本里挣脱出来了，现在又要误入另一个奇怪的小说剧场了吗？
不行不行。
但紧接着，靳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问题占据了：到底是谁把陆清言带坏的？
他看陆清言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逗弄变成了审视，像一只嗅到危险信号的老母鸡，脖子微微前伸，目光警惕。
“你们宿舍，”靳容压低了声音，语气沉痛得像在宣布噩耗，“周洋他们，平时都跟你聊什么？”
陆清言差点没绷住。
他好像知道靳容在想什么了。从那句“互相帮忙”出口的瞬间，他就看见靳容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从预期中看热闹的逗弄，到措手不及的惊讶，再到一种难以形容的警惕。
不是对他陆清言的警惕，而是对某种外部威胁的警惕。就好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突然发现小鸡可能被黄鼠狼盯上了。
陆清言心里涌上一种想笑的冲动，但他忍住了。他知道，这个时候笑场就前功尽弃了。
“没聊什么，”他说，语气依旧无辜，“就是偶尔……交流一下。”
“交流？”靳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男生之间的正常交流。”
靳容盯着他看了三秒。那三秒钟里他的眼神变幻了好几轮，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痛心和义愤之间的表情上。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不行，”他说，“我不能让你继续在这种环境里待着。”
陆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