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心声,裴定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之所以盯着晏昭雪看了半晌,面色沉凝,是因为他心中在思考着。
晏昭雪竟然能不被禁卫察觉地进入他的寝殿。
他的身手比预想的还要好。
刚才若不是他恰好在殿中听到了那熟悉又闹心的心声,他是绝对猜不到晏昭雪在窗外的。
而这样的身手,如果真起了反心,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裴定渊半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人。
“晏卿,你为何要深夜闯入朕的寝宫?”
晏昭雪跪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办?实话实说我是来告状的?大半夜翻墙进宫告状,他信我才怪!】
【要不就说我走错路了?不小心进了皇宫?】
裴定渊嘴角无声勾起,提醒道:“最好想好了再答。”
晏昭雪脑中转了八百个弯,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好的理由。
“陛下!”
他抬起头,一脸郑重。
“臣,是来侍寝的。”
裴定渊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侍寝!”
晏昭雪像是说服了自己,语气越发理直气壮,声音都比刚才大了几分。
“臣是来给陛下侍寝的!”
裴定渊看着他,满心疑惑:“朕后宫嫔妃无数,需要你一个男子,来给朕侍寝?”
晏昭雪的脑子在这一刻展现了惊人的急智。
“那什么……臣主要是,嗯……听闻陛下夜里常常失眠!”
他语速飞快,生怕停下来就会失去继续胡扯下去的勇气。
“对,您失眠,还睡不好!我……臣担心您!所以来看看!顺便……侍个寝!”
裴定渊挑眉,玩味的看着他还能瞎编出个什么花儿来。
晏昭雪越说越顺,甚至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挺起胸膛。
“陛下,您也知道,这女子体寒,哪有男子阳刚?只有臣这样的热血男儿,才正适合为陛下暖被窝!”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
见皇帝没有斥责于他,晏昭雪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
之前盘算的“忠犬的一百种话术”,在此刻通通涌上他的脑海。
“陛下,您莫要蹙眉。您这脸色一冷,臣觉得这大殿的烛火都暗了几分!真叫臣忧心又痛心!”
【暗得好!说明该睡觉了!】
“还有这……”
【我这么明显的暗示,他应该听懂了吧。】
【以我这彩虹屁的水平,想必他不会再计较我今夜私自闯入皇宫的事了。】
裴定渊看着他那副越编越自豪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这还是晏昭雪第一次见到裴定渊笑的这么肆意,一时有些呆住了。
嘴上和心声一同安静了下来。
寝宫中只余裴定渊一人的笑声。
待他笑完后,他惊讶的发现,此前因朝堂之事而带来的心中憋闷,竟在此刻,不可思议的尽数消散了。
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放松的笑过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晏昭雪,转身走到龙床边坐下。
“既然晏卿如此忧心朕的身体。”
他声音不紧不慢,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
“那便允你留下侍寝吧。”
晏昭雪先是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可随即便收敛住,换成了大喜过望的神色,弯腰拜谢。
“谢陛下,臣定当——”
“不许碰到朕!”
裴定渊打断他。
晏昭雪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麻溜的爬了起来。
“……是。”
【不碰就不碰呗,这龙床这么大,咱俩一人睡一边。】
听到他这句心声,裴定渊嘴角再度弯了一下。
李福全进来伺候的时候,看到晏昭雪站在寝殿里,整个人都惊得往后一退。
“陛、陛下……”
裴定渊摆摆手:“再添一床被褥来。”
李福全闭上嘴,什么都没问,转身去安排了。
片刻后,被褥铺好。
龙床上多了两个枕头,两床被子。
一人一边,泾渭分明。
晏昭雪老老实实的躺在外侧,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得紧紧的,一动不动。
裴定渊躺在里侧,侧头看了他一眼。
微弱的烛火落在晏昭雪的脸上,将那张过分精致的面容映得柔和了几分。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显然还没有睡着。
裴定渊收回目光,闭上眼。
寝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晏昭雪忙碌一天一夜,又受了惊吓,现在放松心神后,几乎是沾床就会周公去了。
裴定渊也没想到自己真的能睡着。
他的睡眠一向不好,不是因为头疾难以忍受,就是因为朝堂之事忧心。
有时闭眼躺上一整夜,直到天亮了,人还是清醒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他躺下不久,便感受到身侧有一个源源不断散发着温暖的热源。
明明隔着两层被子,却依旧对他产生了难以抵挡的吸引。
意识模糊间,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身边是冬夜里他十分渴望的暖炉,他紧紧裹着身上那床旧棉被,向着暖炉靠近。
那是一团微不足道,却让他拼命想要留住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