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裴定渊躺在寝殿的龙床上,没有丝毫睡意。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他没有叫太医,叫了也没用。
他们也能做的,也只是开一些治标不治本的止痛方子。
时间一久,那些方子也起不了什么效用了。
他只能默默忍受,慢慢习惯。
裴定渊闭着眼,脑海里反反复复的浮现出晏昭雪的声音。
裴定渊……
狗皇帝……
小裴……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的在他脑海里循环,搅得他脑中思绪纷乱。
……
从前的晏昭雪不在了。
现在的这个“晏昭雪”究竟是谁?
他从哪里来?为什么知道那么多?
他说的“书里”和“原著”是什么意思?
在他来的那个地方,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吗?
裴定渊被脑中这个荒诞的念头惊得坐了起来。
夜风自窗户缝隙漏了进来,吹得帷幔轻轻晃动。
烛火将灭未灭,在黑暗中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
他坐在床上,浑身僵硬。
如果是真的……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本书。
那他,还有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是被写好的?
从他出生到死亡。
吃了那么多的苦,方才浴血登上帝位,走到这万人之上的位置。
到头来,却注定要为他人做嫁衣。
凭什么?
裴定渊的手攥紧了被褥。
他自幼丧母,被扔在偏僻的宫殿里自生自灭。
吃过馊掉的饭菜,穿过不合身的旧衣,在寒冬腊月里裹着一床薄薄的棉被缩在角落,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
一个没有母族依靠,没有朝臣支持的皇子,在这些太监宫女的眼中,连狗都不如。
他就这样一直活到十三岁,才被先帝想起,封了个不起眼的皇子,然后继续扔到一边。
直到那场血腥的宫廷政变。
那一夜,宫里死了很多人。
但他,活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他拼了命挣来的。
可现在要是告诉他这只是一本书。
他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都不过是被人三言两语写好的。
凭什么?
裴定渊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前似乎出现了重影。
他的头疾又加重了。
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的位置,他绝不会拱手让人!
不管是谁写的这本书,不管那写书先生给他安排了什么样的剧情,他都不会认!
绝不!
他喘息着,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剧烈的疼痛稍稍有了缓解。
他忽然想起晏昭雪。
“你知晓这一切,却选择靠近朕,你……是来改变朕的结局的吗?”
“你……是为了朕,而来的吗?”
太阳穴疼得厉害,裴定渊感觉脑子嗡嗡的。
他猛地握拳,锤了两下自己的头。
勉强压下不适后,他重新躺下。
他的心跳的很快,他很想知道,在那本书里,他最终被写书先生写下了一个怎样的结局?
晏昭雪说他的原身会因安王而死,所以要报仇。
那他裴定渊呢?
作为一个将来会成为暴君的帝王,在被推下帝位后,应该也活不了多久吧。
他是怎么死的?
被圈禁?
被赐毒酒?
还是……什么更加不体面的死法?
裴定渊盯着头顶的帐子,在黑暗中慢慢闭上眼。
殿中的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只剩下几缕月光透了进来。
因为一个未知的结局,他此刻竟然感到了些许不安。
他学着晏昭雪的习惯,将被子拉到下巴,平平整整的躺在床上。
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那一点他曾经拥有过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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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晏昭雪在丞相府醒来。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天刚蒙蒙亮,晨光熹微,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打了个呵欠,坐起身。
这该死的生物钟,他竟然已经开始习惯了。
今日原本是休沐,不用去宫里的,但陛下传召,他不得不早早起床。
可恶的黑心老板,专挑周末加班和搞团建!
霸占员工的假期,还心安理得!
长宁端着铜盆进来,笑嘻嘻的问:“大人,今日入宫,要穿哪件?”
晏昭雪想了想:“就蓝色的那件吧,精神。”
“好嘞!”
长宁手脚麻利的从衣柜里翻出那件蓝色的,帮他换上。
晏昭雪对着镜子照了照。
蓝色确实很衬肤色,显得他整个人容光焕发
洗漱、更衣、用早膳,一切如常。
他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从怀中掏出那张叠好的纸条,又过了一遍上面的信息。
很好,依旧倒背如流。
他把纸条重新叠好,贴身收起。
临出门时,他的精神又变得有些恹恹的。
今天见裴定渊,也不知道他又会问些什么送命题。
算了,不管了,顺其自然。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顿了顿,脑子里闪过裴定渊那张不笑时,犹如冷面阎王的脸。
好吧,这种随时掉脑袋的风浪……确实没见过。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口走去。
卫苍已经在等着了。
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大人,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