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密折时,裴定渊正照常在勤政殿批折子。
他的手伤了,效率要比平时慢不少。
李福全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
“陛下,晏大人派人送来一封密折。”
“呈上来。”
李福全双手递过,裴定渊拆开一看。
密折上的字迹急切到甚至有些潦草,而内容却让他忍不住瞳孔一缩。
有人要刺杀赵老将军?
要知道赵老将军对他来说,不仅是掌握兵权的重要人物,还是他的半个恩师。
当年他还是皇子时,一身武艺皆来自于赵老将军的指点。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出事,北境军恐怕会生出乱子。
此消彼长,裴定渊手里的兵权削弱了,裴兮寂手中的兵权就会大涨。
裴定渊放下密折,叫来暗卫。
“去查赵老将军最近的行程,另外,多派些人暗中保护他,不要暴露。”
“是。”
暗卫走后,裴定渊重新拿起密折。
大概是怕他起疑心,晏昭雪还专门弄了封匿名信出来。
真真假假的,让裴定渊有些想笑。
他还能不信他吗?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抿直。
他对晏昭雪的信任,好像一直是建立在能够听见他的心声上。
若非如此,他大概也做不到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的去相信一个人。
要是没了心声,他还会……继续相信晏昭雪吗?
裴定渊的脑子有些乱,因为他也不清楚自己的答案……
接下来两天,晏昭雪度日如年。
裴定渊没有再召他入宫,也没有给他透露任何消息。
裴兮寂那边一时也没了动静。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晏昭雪每天上朝、下朝、回府,一切如常。
但每次在朝堂上看到赵老将军站在武将列中,他都会在心里默默的松一口气。
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
赵老将军今年已经五十岁了,身形魁梧,面容刚毅。
虽然满头白发,站在那里却仍旧像一颗脊背挺得笔直的松树。
想起这位老将军一生战功赫赫,立下无数威名。
晏昭雪便有些佩服。
对于保家卫国的军人,他总是会多几分滤镜。
这次,一定不能让你死。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暴风雨前总是平静的。
晏昭雪深知这一点,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先经历风雨的,并非赵老将军,而是他自己。
这天下午,他正在书房里处理公文。
长宁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大人,不好了!”
晏昭雪抬起头:“怎么了?”
“那个……那个张力,死了!”
晏昭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力?”
“就是前几日,您在街上给了他几颗金珠的那个汉子?”
长宁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死了!他媳妇也死了!还有……还有他刚出生的孩子,也没了!”
晏昭雪手中的笔“啪”的掉在了桌上。
“什么?”
他猛的站起来,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向后一倒,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干的?”
长宁喘了口气,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只听说他一家三口全死了,死了几天,邻居闻到臭味才发现的。那个张力的母亲,就是那日在街上和他吵架的那个老妇人!她跑到京兆尹去告状了。”
晏昭雪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告谁?”
“告……告您。”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告我?”
“是。”长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是因为张力冲撞了您的车架,您心里不痛快,表面上给金珠装大方,实则心眼跟针尖一样,背地里派人去把她儿子一家都杀了。”
晏昭雪都快气笑了。
“照这么说,我真要杀也该杀她,我杀她儿子干什么?”
“就因为那几颗金珠?这不过一件小事,我要真心眼这么小,我有必要给他金珠吗?我直接让卫苍把他轰走不就行了。”
长宁不敢接话。
“真是荒唐!”
晏昭雪一掌拍在桌上,震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京兆尹那边怎么说?”
长宁道:“京兆尹不敢接这桩案子,已经把状纸送到御史台去了。”
晏昭雪心中一沉。
御史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日当值的,正是王崇文。
上次弹劾他的那个御史中丞。
这下麻烦了。
上次王崇文弹劾他,被他反手一个认罪书给化解了,还让对方在朝堂上丢了不小的脸。
这次的机会,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卫苍呢?”晏昭雪问。
“卫苍已经被御史台的人带走了。”
晏昭雪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带走了?凭什么?”
“御史台的人说,卫苍是当天给张力金珠的人,他们有过接触,所以需要他去配合调查。”
晏昭雪闭了闭眼。
配合调查,说的冠冕堂皇。
这是想从卫苍身上先打开一个缺口,然后再想办法牵扯到他的身上。
“去打听一下,现在外面都是怎么传的?”他说。
长宁领命而去。
晏昭雪坐在椅子上,额头突突的跳。
这也太巧了。
张力一家怎么偏偏在这个时间出事?
裴兮寂这是想要彻底搅乱京城这趟浑水,好趁机对赵老将军下手吧。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为了让刺杀计划顺利实施,就这么残忍的杀害了无辜的一家三口!
不,他恐怕还想借机生事,趁机扳倒自己。
这对晏昭雪而言,实在不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