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长宁回来了。
“大人,打听到了。”
“说。”
长宁的脸色很难看:“外面说……您毕竟是当朝丞相,冲撞了您,自然不是小事。”
晏昭雪扶在桌上的手收紧了。
这话可谓是诛心之语。
不是小事,所以他便要杀人泄愤?
他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吗?
别说他不是了,原主也不是啊!
原主虽是个野心家,却从不滥杀无辜。
他在朝堂上名声不好,是因为他手段狠辣,不近人情,而不是他草菅人命!
“而且、而且……他们还找到了人证,指认了卫苍在那晚去过张力的家中。”
晏昭雪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什么人证?怎么可能!我根本没让卫苍去他家!”
长宁犹豫了一下,将那晚晏昭雪回府后,卫苍不在府中的事情说了。
晏昭雪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卫苍怎么会?
他不相信卫苍会背叛他,也没有理由……
“可有打听到那人证的消息?”
长宁点头:“是个孩子,住在张力家隔壁,说是那晚亲眼见到卫苍进去的。”
晏昭雪闭了闭眼,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先不说这件事他毫无准备,根本无从应对。
就普遍来说,大众总是会更加倾向于弱者。
一个孩子的话,没几个人会怀疑他是在说谎。
“去查!”
晏昭雪睁开眼。
“查清楚那个孩子和他的家人背景,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长宁应声退了出去。
晏昭雪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今夜的风有些大,院子里的树晃动得厉害。
若真任由自己的脑袋被安上这么个“跋扈”、“草菅人命”的名头,他这丞相也别想再做下去了。
他心中焦虑,不断的在脑子里复盘着这件事。
卫苍那晚确实不在府中,他应该是去了张力家里。
那孩子说的是真的。
可无论卫苍因为什么原因去的张力家,他都不会杀人。
这点晏昭雪无比确认。
卫苍虽然有些认死理,心眼却不坏。
那张力一家到底是怎么死的?
目前最想扳倒他的人,肯定是裴兮寂。
如果这件事是他干的,未免也太恶心人了。
归根结底,还是他低估了对方的狠辣程度……
没能及时做出防范。
---
第二日早朝。
御史台果然再次弹劾了他。
王崇文跪在大殿中央,手里举着奏折,声音洪亮得整座大殿都能听见。
“陛下!晏相纵容护卫行凶,致使张力一家三口惨死!人证已经指认,请陛下严惩!”
他特意将“严惩”两个字咬的很重,显然还对上次的轻罚耿耿于怀。
晏昭雪立于文臣首位,面无表情。
他既没看王崇文,也没看龙椅上的裴定渊,仿佛事不关己。
大殿之上气氛压抑。
王崇文还在滔滔不绝地控诉他的罪行。
从治府不严说到品行不端,最后骂他不配为相。
晏昭雪越听越觉得好笑。
【这帽子扣的一个比一个大,再说下去,我恐怕就该诛九族了。】
裴定渊依旧是那副冷面阎王的模样,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不怒自威。
“晏卿。”
听见他叫他,晏昭雪这才朝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倒叫他有些意外。
【小裴的右手怎么也缠着绷带?他什么时候受伤的?】
他压下心中的疑问,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臣在。”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陛下,臣的护卫那晚确实去过张力家中。这一点臣不否认,但臣可以以性命担保,他绝不会杀人。”
王崇文冷笑一声。
“晏大人,你是他的主子,自然替他说话。”
“可有人亲眼见到他进了张力家,然后张力一家三口就死了,这难道也是巧合?”
晏昭雪当了一段时间的丞相,对如何装模作样也算有了心得。
尤其是和裴定渊相处久了,板起脸来颇有几分他的精髓。
他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回应道:“王大人,卫苍进入张力家是几天前的事了。你怎么就这么确定,张力一家是死于卫苍进入他家的那段时间?”
王崇文被他噎了一下,但很快反驳道:“当然是仵作验出来的!”
“如此短的时间,恐怕仵作验尸的结果还没出吧?”
殿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格外刺耳。
就连裴定渊的嘴角也抿了抿。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裴定渊再度看了一眼针锋相对的两人。
“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两日内,朕要看到结果!”
他拿起案上那本弹劾晏昭雪的折子,扔到了殿中。
“至于晏相,就先在家休息几日吧。”
折子落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晏昭雪叩首:“臣领旨。”
【曾经可望不可及的假期,就这么砸在了我的头上!】
他站起来,退回队列中。
【就是这被停职的感觉……还真是让人不爽。】
听到他的心声,裴定渊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退朝后,晏昭雪刚走出大殿,几个平日里走的近的官员就围了上来。
“晏大人,我看这王崇文就是公报私仇,上次弹劾没成,这次抓着机会就不放了。”
“可不是,晏大人,您别担心,我们肯定会帮您说话的。”
……
晏昭雪一一拱手:“多谢诸位同僚,清者自清,本官问心无愧。”
他快步穿过广场,朝宫门走去。
身后,裴定渊站在不远处的拐角,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