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皇帝的发话,案件进度很快。
张力一家的死因和经过,仅仅一日就被调查了出来。
长宁跑进书房的时候,晏昭雪正在练字。
因为心不静,他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写同一个名字。
“大人,大理寺那边来人了,请您过去一趟。”
晏昭雪放下笔,整了整衣袖。
“走吧。”
大理寺的公堂设在皇城东侧,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建筑。
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大嘴张着,仿佛是在冲每一个进入此地的人无声咆哮。
晏昭雪到的时候,公堂外面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有看热闹的百姓,也有等着听审的官员,乌泱泱的挤了一大片。
见到晏昭雪的马车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丞相?长得还怪俊嘞!”
“好看有什么用?心肠歹毒啊。就因为人家挡了他的马车,把人家一家都杀了。”
“真的假的,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那可是当朝丞相,杀个把百姓算什么?”
“我看不像,他要是真那么坏,当初干嘛还给那人金子?”
“谁知道,兴许他装的好呗。”
晏昭雪没理会那些议论,自顾自的穿过人群。
他走进公堂。
上首坐着的是大理寺卿,严钊。
他面容清瘦,目光犀利,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
见到晏昭雪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晏大人,请坐。”
晏昭雪在左侧的椅子上坐下。
右侧坐着的是御史台的人,见到晏昭雪,纷纷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晏昭雪微微挑了挑眉,提高了音量。
“当日我与张力在街上的交集,仅限于派护卫给了他几颗金珠。这一点,想必有许多人亲眼所见,皆可作证。”
话音落下,立即有站在他这一边的官员应和。
“确实,许多人都看见了,晏大人并未与那人有接触。”
“走访调查时,问过的几位百姓也说,晏大人当时的态度并不嚣张。”
“不少人当时还羡慕张力来着,觉得他就是个骗子,幸运的遇上了傻……晏大人这个好人。”
御史台的人嗤笑一声,不依不饶。
“那又如何?晏相的护卫出现在张力家附近,可是铁证!”
晏昭雪懒得理他们,看向严钊。
“带人证。”
严大人吩咐道。
很快,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被带了上来。
男孩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旧衣裳。
怯生生的站在公堂中央,手指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乱看。
晏昭雪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么老实的孩子,是我也不会怀疑他的话。
更何况他看见的还是真的。
严大人看着那孩子,语气尽量放温和了一些。
“别怕,说说你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
男孩抬起头,先是瞧了一眼晏昭雪,又飞快低下头去,随后用手指指了指刚刚被带上来的卫苍。
“我、我亲眼见到这位哥哥,去了张大叔的家里。”
他声音有些小,但公堂里很安静,足以让大家听清楚他说的话。
王崇文一听,立刻将话头接了过来。
“严大人,听到了吧,这孩子可是亲眼看到了晏相的护卫进入被害人的家中。”
晏昭雪没什么反应。
他已经从长宁那里知道,卫苍确实去了张力家。
所以他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仔细打量了几眼卫苍。
见他脸色虽然苍白,嘴唇干裂,眼下也有青黑,但看起来并未受刑,顶多是饿了几顿。
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卫苍,这是怎么回事?”
卫苍抬起头,看见晏昭雪关切的眼神,眼眶一下子红了。
“大人,我确实去了那人家里。”
他的声音有些哑。
“但我只是、只是想知道,大人有没有被骗。”
晏昭雪有些无奈,还真是个认死理的。
“那你还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
卫苍摇头:“在看到他妻子即将临盆时,我就走了。”
“除此之外呢?”晏昭雪追问,“你确定你当晚没有再做其他事情了?”
“真没有了!”
卫苍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大人,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杀害张力一家!我去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们?”
晏昭雪点点头,他相信卫苍。
卫苍这个人,脑子一根筋,不会说谎,也不会拐弯抹角。
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但这件事太巧了。
卫苍去了一趟张力家,张力一家三口就死了。
而那个指认卫苍的孩子,说的也不是假话。
这意味着,凶手是专门等在卫苍离开后才动的手。
甚至有可能,他就是跟着卫苍才去到了张力家,临时起了这个念头,杀了人把嫌疑引到卫苍的身上,然后再通过卫苍来牵扯自己。
这是冲着他来的。
有人动不了他,就想着朝他身边的人下手。
算准了这事就算栽赃不到他的头上,也能让他因为包庇自己的护卫而名声大损。
真是一条毒计。
晏昭雪想清楚后,缓了缓,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坐回椅子上。
“卫苍说他没做过。”
“我信他。”
见他如此笃定,王崇文使了个眼色,御史台那边立即有人跳出来反驳。
“晏大人,这可不是你信不信的问题,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人证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
晏昭雪冷冷地看着他。
“人证只是看到卫苍进了张力家,可曾看到他杀人了?”
“这——”
那人一时有些语塞,但很快反应过来。
“杀人岂会让人看到?”
“没看到就是没有。”
晏昭雪淡淡的接了一句。
王崇文脸色铁青,正要再说什么,上首的严钊敲了一下手中的惊堂木。
“肃静!”
严钊是裴定渊的心腹,受了叮嘱,自然要照顾晏昭雪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