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的树木从落叶变到秃枝,最后连树都见不到了,只有光秃秃的山丘和荒芜的原野。
晏昭雪坐在马车里,屁股颠的生疼。
他在心里算了算,照这样走下去,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抵达北境,如果路上遇到了风雪,只会更慢。
他掀开帘子,看向外面一成不变的灰蒙蒙的天。
“坐马车也太慢了。”
真想念现代的交通工具啊!
他在心中抱怨了一句,决定换一种方式。
“卫苍!”
他朝外面喊了一声:“给我准备一匹马。”
卫苍将手中的赶车缰绳交给长宁,进了马车。
“大人,您想骑马?”
“嗯,马车坐久了难受。”
虽然坐着马车赶路,可以不用风餐露宿,但连续几天下来,不说给他憋得无聊的慌,差点给他浑身骨头都颠散了。
卫苍见晏昭雪一脸坚决,跳下马车去牵了匹马来。
晏昭雪翻身上了马,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挺兴奋的。
原身的武功底子在,骑术记忆也在,但他的灵魂毕竟还是个现代社畜,顶多只在景点里骑过那种慢悠悠的观光马,真要在官道上策马狂奔,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加上他骑马的姿势有些别扭,重心不稳,腰背也有些僵硬。
一天骑下来,他大腿内侧很快就被磨破了皮。
“嘶——”
他疼的龇牙咧嘴。
卫苍和贰世奇一左一右的跟在他身边,见他这副样子,都有些无奈。
“大人。”
卫苍忍不住开口:“您的姿势不对,要这样……”
他勒住马,亲自给晏昭雪示范了一下。
“腰要放松,重心往下沉,腿和马腹之间要留一点缝隙……”
他一边说,贰世奇一边在旁上手给晏昭雪调整。
几次下来,晏昭雪的确感觉好了很多。
“你们俩,一个动手,一个动嘴,配合的还挺默契。”
晏昭雪笑了笑。
看来他以后还得多练练,光靠肌肉记忆骑马可不行。
有了卫苍和贰世奇的指导,重新纠正了姿势的晏昭雪,赶起路来轻松了不少。
车队继续前行,很快就遇到了一场风雪。
那是一天傍晚。
天上突然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衣袍上,很快融化成小小的水渍。
晏昭雪骑在马上,长宁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手中拿着一只小瓷罐。
“大人,用这个抹在手上,手指就不会被风吹裂了。”
晏昭雪勒住马,接过瓷罐打开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油脂味,带着一点草药的气息,还挺好闻。
他挖了一点,抹在手背上搓了搓。
感觉皮肤确实滋润了不少。
“你怎么准备的这么充分?”他有些好奇。
长宁嘻嘻一笑:“大人莫不是忘了,我当年就是从北边逃难来的京城。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把自己卖入了晏府。”
晏昭雪愣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里,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刚到晏府的长宁,瘦得皮包骨,连话都说不利索,被晏家分到了原主的身边做下人。
这么些年,又随着原主一同成长,直到成为他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
“那你还记得自己的老家在哪儿吗?”晏昭雪问。
长宁摇摇头:“这哪儿还记得?当时只顾着逃难,全家死的就剩我一个了。别说老家,便是如今重走一遍,我也认不清了。”
晏昭雪有些可惜。
见他叹气,长宁反过来安慰他:“大人,不可惜的,如果没有逃难进京,我便遇不上这么好的大人了。现在我吃得饱,穿得暖,还跟着大人学了认字和武艺,虽然……我的武功比不上卫苍,可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他满眼感激的看着晏昭雪。
晏昭雪的心里却有些发酸。
“我们长宁还真是个容易满足的。”
他笑了笑:“等这次顺利完成了赈灾,归京后,定要叫陛下多赏你几匹好料子,上次给你做的新衣裳,看你总是不舍得穿。”
长宁连忙摆手,刚要说些什么,卫苍却抢先一步插话道:“大人,您这就不懂了!长宁说了,这新衣裳,就是要留在重要的日子穿!平日里穿出去反而扎眼呢!”
几人一下子都笑了起来。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贰世奇,都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
到了夜里,这附近没有驿站,他们只好就地找了片空地扎营。
晏昭雪坐在火堆旁边,借着火光写奏报。
「一切安好,明日可抵达钦州。」
写完后,他招了招手,将信交给来人。
“快马送回京城。”
那人接过信,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晏昭雪忽然有些想小裴了。
也不知道他在京城怎么样?头疾有没有发作?
那边,应该还没有这么冷吧?
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又往火堆旁边凑了凑。
夜深了,风渐渐大起来,吹得帐篷猎猎作响。
晏昭雪爬上马车,闭上眼,慢慢的睡着了。
梦里,他似乎见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里面跃动着他看不懂的星星点点,执拗的盯着他,似要将他的面容刻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