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雪猛的坐起来,手按在枕下的短刃上。
待看清那人的轮廓后,他才缓缓放松下来。
裴定渊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情绪。
唯独呼吸有一点乱,像是匆匆赶来的。
“陛下?”
裴定渊应了一声,没有解释,只是走到床边坐下。
十分自然的指使着晏昭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随后便脱掉外袍,如从前那般在他身边躺下。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晏昭雪小声说。
“朕本来是不打算来的。”
“那为什么又来了?”
这次裴定渊沉默了很久,晏昭雪侧过头去看他,见裴定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因为想来。”
许久后,他低声回了一句。
两人之间原本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裴定渊的手,虚虚搭在了晏昭雪的手腕上。
晏昭雪没有挪开。
这一夜,两人都睡了个好觉。
自那夜后,裴定渊像是想通了什么,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
夜夜都来蹭睡、蹭书房。
晏昭雪看不懂他,但也没说破,反而松了口气,如离京前一般和他相处。
半月时光,转瞬而逝。
“你的伤。”裴定渊问。
“好的差不多了。”
“还会疼吗?”
“不会了。”
裴定渊正坐在晏昭雪的书房,一边批折子,一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养伤好无聊,陛下,要不让我帮你批折子吧?”
“不行,批折子费精力,太医说你需要休息。”
“那我们聊点别的。”
裴定渊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江南那边,有位官员说,养出了一株紫色的茉莉花……”
晏昭雪提起了些兴趣:“哦?染出来的?还是……”
“说是用了特殊手法,自然长出来的。”
晏昭雪又问了几句,问着问着就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呵欠。
裴定渊察觉到他的倦意,停了下来。
“……抱歉。”
他的声音很轻,还有些低落。
“朕不懂怎么和人聊天,宫里也没有人陪朕说这些。”
晏昭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随口道:“你后宫难道是摆设啊?”
裴定渊定定的看着他那双半阖的眸子。
他这是,在介意朕的后宫?
“朕和后宫的妃子不熟。”
他连忙解释道。
听到这句话,晏昭雪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刚才还勉强打起的精神,此刻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一样,瞬间清醒。
“什么!”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来八卦!】
【要说你没睡过,我还信,不认识就夸张了。】
裴定渊听着他的心声,很是无奈。
“朕是认真的。”
晏昭雪慢慢的坐了起来,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陛下,您登基这些年……就没有去过后宫?”
裴定渊点点头。
“那些妃子入宫的时候,朕就没有见过。封号是内务府拟的,人是官员们送进来的,朕只负责盖个章。”
“一回都没去过?”
“没有。”
“那些妃子不会闹吗?”
晏昭雪有些好奇:“就比如,不会出现什么妃子闹着要见陛下,哭着喊着冲进您御书房的事情?”
裴定渊很疑惑:“你见到了?”
晏昭雪认真想了想:“那倒没有。”
裴定渊的语气理所当然:“宫殿之间都有人把守。朕的御书房外,巡逻的禁卫更是要多出三成,他们可不是白吃粮食的。”
他这话说的难得有些傲气,带着一点皇帝独有的威严。
晏昭雪看着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小裴都登基好几年了,后宫嫔妃不到十人。】
【他从来没去过后宫,还每隔一两年就放一批人出宫,给她们安排嫁妆,让她们再嫁……】
这件事在朝中不算秘密,有人认为皇帝不近女色,有人则说皇帝是身体不好。
可晏昭雪觉得……
【小裴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裴定渊难得紧张起来。
他盯着晏昭雪的表情,生怕他下一句就要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结果晏昭雪开口却是:“陛下为什么不试着和她们相处呢?”
裴定渊一口气憋得上不来下不去,心情复杂。
“朕没有那个心思。”
他的心很小,除了家国天下之外,儿女私情中,便只装得下这么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