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宵意识从迷蒙的梦境中苏醒，听见了淅沥的白噪音。

下雨了。

他闭着眼缓了一会儿，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八点十七分。飞书群的消息悬浮在锁屏界面，最上面一条是老大艾特所有人的通知：十点之前交付这个方案的最终版。

又是一个工作日。

念宵坐起来缓了片刻，起身洗漱，套上昨天的衬衫，把桌上的笔记本塞进包里，匆匆忙忙出了门。

念宵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策划。算不上什么高管，只是个苦命的打工仔。早十晚十二，家和公司两点一线，偶尔通宵干活才能换来半天的灵活休息。

念宵没什么朋友，同事只是同事，老板只是老板。虽然家境优渥从小衣食无忧但已经决裂许多年，也已经许久不联系了。

原本这一个工作日也会像之前无数个日子一样忙忙碌碌地过去，但当他刚打开电脑，人事就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念宵，这是新来的实习生，部门决定你来带他。”

念宵一句“我手里有好几个项目”还没说出口，人事就笑眯眯地说：“知道你忙，但能者多劳嘛。放心，他是名校毕业的，挺聪明一孩子，你简单教教他就会了。”

人事嗒嗒嗒地走了。念宵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事儿已经无法挽回，只好将目光转向那个年轻人。

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衫黑裤，肩背挺直，比周围大多数人都高上一截。眉眼清晰深刻，是张堪比荧幕明星的帅脸。

但念宵此刻没有任何心情欣赏这张脸。

“你好，”念宵叹了口气，“我叫念宵。”

“师父好。”青年声音倒是意外地低沉，“我叫洛霜天。”

闻言，念宵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心底窜上来。他好像……见过这个人，也听过这个名字。

他又看了洛霜天两眼，对方也看着他。

大概是错觉。念宵收回目光，把身旁的空椅子拉开：“你暂时坐这里吧。等会我把项目资料发给你，你看一看熟悉一下，有不明白的地方再来问我。”

“好的。”洛霜天坐下，打开电脑。

眼下项目正忙，念宵实在没有多少精力去手把手教一个实习生，但没想到洛霜天的确如人事所说，聪明、细致，学得很快，让他十分省心。

照这个进度下去，念宵觉得可以把自己的工作适当分一部分给他独立完成了。

只是偶尔，念宵会莫名觉得这个实习生有点奇怪。

洛霜天平时话不多，只有别人来找他时才会开口，平时基本不主动和人交流。但只要念宵叹气或者抱怨，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注意到，然后一脸殷勤地凑过来：“师父，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主动要活做的实习生，念宵还是第一次见。

一个深夜，念宵把最后一个文件发出去，看了眼时间。

零点十三分。

他合上电脑，靠着椅背深深吐出一口气。公司的大灯都已经关掉了，只有几盏小灯勉强照着。

念宵揉揉眼睛胳膊腿，起身准备离开。偌大的办公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远处的工位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念衔月眉头微微一皱，洛霜天？

今天一到下班时间洛霜天就被喊走了，他以为是下班了就没管，他怎么会在那儿？

他走过去，屈指在桌上敲了敲：“你在做什么？”

洛霜天立刻转头，看见他时微微一怔：“……师父。”

“还不走？这里不是你的座位吧？”

洛霜天扭头看了一眼屏幕：“……还有一点没做完。”

“明天再做。”

“可是……”

“走了。”念衔月把椅背上的衣服扔给青年，语气是难得的不容置疑，“一起。”

洛霜天哦哦两声，抱着外套关了电脑，乖乖跟了上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念宵低头划着手机上的消息，顺口问道：“你住哪儿？”

身旁的人顿了一下才回：“就附近。”

察觉对方不想多说，念宵也没追问，随意嗯了一声，继续看手机。

两人一时无言。

直到走到大楼门口，念宵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不大，但绵绵密密，路灯映照下的路面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念宵翻了翻包，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伞。他又扭头看向大堂角落的临时伞篓。

里面只剩下一把伞。

念宵：“……”

他摸出手机：“你住附近的话就打伞回去吧，我打车。”

洛霜天却摇了摇头。

“我送您回去。”

“没必要，我叫个车就行。”

“盛和苑不远。”

念宵点击屏幕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我住在盛和苑？”

洛霜天也顿了一下，很快答道：“之前在茶水间听见几个同事闲聊聊到过。”

念宵哦了一声，没多想：“你也住盛和苑附近？”

洛霜天点头。

“行，那一起走吧。”

雨不大，但风有些凉。两个成年人挤在一把伞下，肩膀难免挨在一起。

洛霜天比他高一些，伞柄自然在他手里，念宵一开始还没留意，走出一段路才发现伞一直朝自己这边倾斜，毫无疑问，洛霜天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

他干巴巴地说：“你也别淋着了。”

“嗯。”洛霜天应了一声，手却稳稳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