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即便她再勉强，再也挤不出半分法力。
她终于明白，为何她每次只能施展三道神藏术，并非道行不够，而是她的法力大半被妖魂吸取。
每一次施术，便要和妖魂争夺法力。
然而混沌欲宿在她体内休养生息，不可能会让她运用所有法力，哪怕这些法力属于她。
如今妖魂被剔除得一干二净，她再也无法施展术法。
她年岁十七，自生来便跟着娘除妖卫道，如今没了法力，她还能做什么。
清晨的王府生机复苏，雀鸟立在枝头，叽叽喳喳地鸣叫。楚岁回过神，将符纸一把堆进盥洗盆，烧了个一干二净，用纸张裹着残灰，适才推门而出。
守在院门外的暗卫听到动静，立刻探出身子：“小姐，有何吩咐？”
秋风清冽，一股怪味飘来，楚岁翕动鼻子嗅了嗅，顿时石化，这是几天没洗过头了。
“我想沐浴。”
暗卫忙道：“卑职这就去备水。”
楚岁顿了顿：“等等，你的声音听着优点耳熟。”
暗卫一身玄衣，生了张笑吟吟的鹅蛋脸，看起来甚是讨喜：“小姐好耳力。属下执时，曾和公子一起探访径善寺，当时小姐还给属下一支石榴花呢。”
楚岁笑了笑应声道：“原是如此。”
她立在柿子树下，见执时远去，当即蹲下身，将符灰埋在树底下。
......
沐浴过后，楚岁绞干头发，换上一袭天水碧襦裙，适才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少年立在院内等候多时，门吱呀一声从内里打开，他身着绯色圆领蟒服，肩头落着一片枯叶，踏着满地碎金步入殿内。
只见楚岁乌发如云，发髻半挽，静静地坐在妆奁前，镜中竟映照出他从未见过的落寞神色。
听到身后脚步声，楚岁当即回头，熹光洒落在谢佑命的肩头，剑眉入鬓，眸光深邃，丰神俊秀，红裳招摇似火，增添几分妖冶之色。
许是清晨的阳光太过招眼，顿时驱散她心中阴霾。她弯唇含笑，脱口道：“阿......阿佑。”
少年脸上的笑意顿时凝滞，眸色幽幽，语气竟带着几分哀怨：“你何时与他这般亲密，竟唤他阿佑......”
楚岁：“......”
阿追突然皱了皱眉，大步流星，上前按在她的腕间，怒道：“废物！亏我还让他出来，就是这么办事的！”
楚岁顿时一噎，骂自己都骂得这么狠。
她眸光微动，眼神在阿追脸上打量几番，谢佑命为什么突然又消失了。
阿追对上楚岁望来的澄澈眼眸，耳根一热，不由偏过眼去：“看我做什么。”
楚岁言笑晏晏，绕着他走了几圈：“没什么，就想看看你究竟是谁？”
阿追拉着她往外走，冷哼一声：“你想我是谁？”
两人于外厅坐下，案上摆着精致早膳，顾及楚岁刚刚醒来，执时备了些银丝卷，荠菜馄饨，桂花汤团等等素点小菜。
阿追随手拿过桂花汤团放在楚岁面前，不时又夹了些素点搁在碟中。
楚岁笑吟吟道：“你何曾这般体贴。从前你一上我身，恨不得把满屋子的吃食都嚯嚯干净。之前江大人做寿时送的糖糕，我舍不得吃，便锁在柜子里。没想到你一醒来，把所有糖糕都吃了，连块渣渣都不给我留。”
那时候他年岁小，再加上这具身子能吃的东西寥寥无几，便觉得什么都稀奇。楚岁喜欢吃的，他便想尝尝味道，见她在识海内急得跳脚，只觉得有趣。
阿追心下一虚：“你就不能记一点好的。”
楚岁哼哼两声，不满道：“自然要牢牢记得。还有刚回侯府的雪芽茶，说是贡品，我一口都没喝到。有什么好东西，全进了你的肚子。”
阿追唇角微勾：“你确定是进了我的肚子。”
楚岁悻悻然：“左右我没尝出味道，不算......”
话音未落，执时在院外通传：“公子，智净大师来了。”
楚岁当即起身，被阿追按着坐了回去：“将人带进来。”
“大师何时出的狱？”
阿追思索片刻，才道：“道尊冒充智净大师一事被揭露，第二日大理寺便将他放了出来。”
智净大师有旧伤在身，又在大理寺关了一段时间，想来身体虚弱得很。
楚岁担忧蹙眉，正欲再问，这时只听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她当即扭头望去。
智净着一身伽蓝僧袍，白眉笑脸，刀疤和烫伤纵横交错，却丝毫不掩他慈和非凡气度，毁容，陷害，牢狱之灾对他来说，似乎皆微不足道，有如过往云烟。
智净大师双掌合十，看了楚岁一眼，悬着的心适才落地：“二位施主。”
楚岁起身，笑道：“别来无恙，大师可还好？”
智净大师躬身道：“劳施主挂念，老衲一切安好。”
阿追不耐看着相互作揖的二人：“要问候到日落不成，坐下吃饭。”
楚岁朝低着头布菜的少年作了个鬼脸，随即招呼智净大师一同坐下。
智净大师自是不客气，筷子舞动挥出残影，头也不抬。
楚岁瞠目结舌，转念一想，牢里的粥估计都是嗖的，能活着已是万幸。
她没什么胃口，不时把手边的小菜往智净大师面前推去。
阿追啧了声：“老和尚，你来打秋风的？”
智净大师阿弥陀佛了声，持筷子的手一顿，飞快夹起糕团往嘴里塞，又拿起热汤缓缓呷了几口，适才抬头，白眉弯弯：“老衲这次来，是有事要和楚施主说。”
他掠过阿追，阿追双手抱臂，好整以暇，浑然没有要避开的打算。
智净大师笑了笑：“也罢。苏施主料定会有今日，多年前曾嘱托贫僧，若有一日妖魂离去，倒是好事一桩。神藏术尚有第十式，楚施主心性坚韧，只待从头再来，终有一日，必将柳暗花明又一村。”
楚岁瞪大眼睛，激动不已：“神藏第十式，是什么！”
智净大师摸了摸光头，惭愧道：“老衲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