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追霍然起身，不可置信道：“这么重要的事，你也能忘！”

智净大师阿弥陀佛了声：“施主，贫僧也是刚刚想起自己是何人。”

楚岁眸光顿时一暗，盯着面前的汤团发呆。智净大师失去记忆长达七年，如今能知道娘生前另有交代，实属意料之外。

只是现下不知，娘所提及的神藏第十式是确有其事，还是怕她从此一蹶不振，适才留下的渺茫希望。

若是有，为何谢佑命的师父浮生却只字未提。

阿追疯狂摇晃智净的肩头：“老和尚，我警告你！立刻给我想起来！第一式，镇妖；第二式.......第九式，解心。第十式，究竟是什么！”

智净大师扒着桌子，整个人摇摇欲坠，倏地抬起头。

阿追动作一滞，激动道：“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只见老和尚咧嘴笑道：“施主，恕老衲无能无力。”

阿追：“......”

话音刚落，他阴恻恻地瞪着智净，一把将面前的素点小菜揽入怀中。

楚岁无奈扶额，想起另一桩事，旋即问道：“智净大师，你还记不记得是如何遇袭失忆的？”

“当日我应浮生施主和苏施主的请求，前往古冀城为施主封印妖魂。回京途中不料遇到妖兵突袭，老衲坐下猞猁为护贫僧周全，不幸身陨，老衲得以侥幸逃脱。”

智净大师说得云淡风轻，三言两语轻飘飘带过，可内里凶险不言而喻，修为尽失，惨遭毁容。

楚岁思索道：“会不会是望晓星？”

智净但笑未答：“老衲今日来此，一则转达苏施主的话，二来与两位请辞。近日京中波谲云诡，妖祸不断，不日后必将有灾祸降临。老衲如今修为全无，是时候该闭.......”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阿追嗤了声：“说了等于没说。”

话一出口，殿内霎时沉寂下来。

楚岁与阿追面面相觑，甚至可以听见鼾声低低传来，顿时无言。

智净大师头猛地一点，从瞌睡中骤然清醒，目露迷茫。

楚岁立时道：“您说到闭什么？”

老僧双掌合十，义正言辞道：“到了该闭关修行的时候。楚施主切勿灰心丧气，待你我修成之日，或许可以化解这场灾祸，为众生带来一线生机。”

楚岁想起那一兜埋在树下的废符，而智净大师双目昏聩，如今老的老，废的废，谈什么拯救天下。她心头惴惴，不敢随意应承，只觉眼下这情形，等其他人来救，也许还更靠谱些。

送走智净大师，楚岁双手撑着下巴，喃喃自语：“为什么智净大师说要靠我和他拯救天下，那么谢佑命呢？”

阿追一回到殿内，听到这句话，浑身一僵，扯着唇角冷冷道：“你便只想着他么？”

楚岁仰脸，言笑吟吟：“你们本就是同一人。刚刚我问你，智净大师何时出的狱，你不到一会儿就告诉我了。我猜，你们已经开始有了彼此的记忆。。”

阿追拂袍在她身旁落座，舀起汤团，喂到她嘴边：“方才一口未动。”

楚岁咬了一口，笑眯眯道：“瞧，你昨晚还说，要加点桂花到汤团的。”

阿追凉凉道：“桂花树是我让人移栽，他只是借花献佛的小人罢了。”

楚岁一时语塞：“从前总觉得你待我严苛，没想到骂起自己来，更是不留情。”

阿追怒地握了握汤匙，一勺堵上她的嘴：“不要拿我和他相提并论，那个没用的废物连对你表明心迹都不敢！”

“......”

*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楚岁不知在王府待了多久，谢佑命似乎很忙，偶尔会来到院里，偶尔醒来的是阿追，但他们出现的时间都越来越短。

一开始半日，到后来一个时辰，这几日甚至还没有半个时辰。

然而今日，直至夜里戌时，他不曾出现过。

楚岁逛遍整个王府，都没看到谢佑命的人影，执时说近来公务繁忙，他时常留在镇妖司。

可她隐隐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

自从她到王府，执时常常会送来一些史学正、楚芙妤、元若等人的拜帖，连带着些解闷的小玩意，更多的是从各处搜罗来的武功秘籍。

《金钟罩》她便足足收到了五本。

楚岁不想再因为自己牵连旁人，是以这阵子不曾出门，也未曾接过拜帖，终日无所事事地在王府闲逛。

今天暮时，史学正抱着一叠书简，借公务到访酆冥王府，许是其中有谢佑命的默许，执时径自将人带到了望舒院。

史学正和楚岁在外殿聊了一会儿，不过片刻，便匆匆离去。

送走史学正后，望舒院的灯早早熄下，廊庑下挂着桂花香囊，缀着青铜风铃，随着夜风晃晃悠悠，铃音空灵悠扬。

执时立在院门前，回想史学正离去后，小姐似乎心事重重，正探出身，担忧地看着寝殿。

风铃微动，带着徐徐脚步声而来，执时扭头，只见少年一袭绯袍踏着月色迎面而来，下意识喊道：“公子。”

谢佑命摆了摆手，低声道：“这里有我。”

他足肩轻踏，翻上树梢，侧身以手撑住脑袋，单腿屈起，望向漆黑一片的望舒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