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昂首咆哮，“吼——”一声，声浪如雷滚滚，所过之处，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楚岁身形一闪，奋力发足，足尖在那道黑墙轻点数步，翻身跃至黑熊身前，银剑出鞘，悍然撞上利爪，金石相击之声霎时不绝于耳。

银剑上挂着一串护身符剑穗，灵光骤亮即灭。

楚岁扬声唤道：“执时，快去找镇妖司！”

执时从屋檐上方露出身形，犹豫道：“小姐，可是你......”

楚岁剑身一挑，挑开黑熊挥来的利掌，剑穗护身符又熄灭一道，符灰簌簌掉落。她头也不回：“带他一起走，我拖住它。”

执时咬咬牙，纵身跃来，掌中旋出数道符箓，火光电光齐齐炸开，堪堪拦下扑来的黑熊，旋即拎着受伤男子，往长街尽头疾驰而去。

楚岁转身便跑，黑熊嘶吼不休，双掌青光大作，符箓转瞬尽数燃成灰烬。

黑熊身形壮硕，足有两人高，然而狂奔而来时，却如同一道黑电迅疾劈至。

轰隆声暴响，楚岁发足疾逃，忽觉背后发寒，立刻旋身闪避，黑熊一爪划来，廊柱倾斜倒塌。

黑熊再挥一爪，青光圈上楚岁双脚，楚岁身形骤然停滞，仿佛被无形之力桎梏，护身符灵光闪烁。

最后一道护身符用尽，楚岁挣脱束缚，竭力向前奔去，不料撞上一堵结结实实的黑墙。

黑熊拎起楚岁，目露精光，口中“吼吼”不休，尖牙沾着几块碎肉，涎水不断淌下，腥臭无比。

楚岁抬剑竖挡堪堪将它张开的血盆大口卡住：“黑熊大哥，有话好好说，不要随便动手动脚，我三天没洗过澡了！”

黑熊不耐挥爪，将楚岁高高举起扔到地上，如此往复，直至少女皮开肉绽，血色从迸裂的肌肤飞溅而出，适才心满意足，随手一扔，“砰”地一声闷响，将人重重砸落在地，剑掉在她旁边。

楚岁悄悄睁开一丝眼缝，见利爪朝心口狠狠抓来，她持剑疾刺，侧身避开，刺啦一声，半臂连带襦裙被扯开半幅。

刺痛骤然袭来，利爪划破皮肉，留下数道血痕。

眼下过去不到一刻，楚岁深感度时如年，便是她将桃木剑换成了银剑，然而凡铁根本无法刺穿黑熊厚实的皮肉，根本就是挠痒痒。

寒芒骤闪，黑熊被刺得睁不开眼，楚岁不欲再战，拔腿便逃。然而黑熊的身形更快，抬步奔跑间，地面连连凹陷，土龙裹挟青光蜿蜒跃来。

楚岁脚下一个趔趄，脚下碎石簌簌掉落，脚陷在深坑之中。

黑熊抓着楚岁的头发倒拔而起，一爪将她手中的剑挥开，目光凶狠，锋利的尖牙朝脖颈刺来。

楚岁抬臂横挡，霎时鲜血如注，黑熊的口器就像无底深渊，尖牙死死嵌在她的手臂，眼看就要吞下整只手臂！

千钧一发之际，“啪嗒”一声，窗扇即开即合，从上方砸来一个香炉，正中黑熊头颅，黑熊顿时两眼冒金星。

与此同时，长街尽头一道灵光如离弦之箭，凌空射穿黑熊的脖颈，黑熊吃痛松口，楚岁直挺挺从高空坠落。

“楚岁！”周子期掠身而至，堪堪接住楚岁。

与他随行的术官，旋即祭出法器，将黑熊精团团围住。

见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周子期一脸焦急，众人难免心生好奇，纷纷侧头望向他怀中少女。

这一看，众人齐齐怔住，竟是楚岁。她现在，当真一点法力都没有了。

周子期立时脱下玄色绣兰叶官袍，披在楚岁身上，俯身将楚岁散落一地的钗环悉数捡了回来：“还好吗？”

楚岁接过钗环，垂着眼道：“没事，来得及时。”

周子期扶楚岁在一家布庄台阶前坐下：“你肩上有伤，若不及时救治，恐落下病根。我唤医官来看看。”

周遭尽是窥视视线，临街百姓听闻动静，先是见原先被称在世浮生的楚岁，毫无反抗之力，被黑熊精当成玩物，不禁心惊胆颤。

直到镇妖司的人赶来，众人才敢打开窗户，探头看向坐在长街的年轻男女。

有人唏嘘道：“听闻楚大师被镇妖司收走妖魂，如今一见，竟是真的！”

亦有人撇嘴道：“什么大师，根本就是仗着妖魂狐假虎威。”

周子期抬头冷冷刮去，那人顿时噤声。

周子期不禁想起望晓星的话：“年少慕艾，乃人之常情。只是以你之力，何时才能拥她入怀。不如折断其羽翼，徐徐图之。”

可眼下他内心无半分欢喜，只有惭愧。

被奉为神祇的少女，在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狼狈不堪。

他默了默，温声道：“好好修行，法力还会有的。”

当日救下周子期，他尚且是个文弱书生，如今才过去不到一年，两人的处境竟易地而出。楚岁抬眼，定定看向他：“周子期，一年之后，便能同你一样吗？”

周子期目光闪躲，避开她视线，低声道：“会的，你天资聪颖，迟早有一日能卷土重来。”

话音刚落，一道寒芒激射而来，周子期当即翻身而起，持卦盘险险拦下剑气，却生生被逼退半步。

谢佑命一眼瞥见楚岁肩头渗出的血迹，身上还披着镇妖司的官袍，俨然是周子期的。

他眸色一沉，脱下外裳，随手将司服撇到地上，再把自己的绯袍披了上去。

楚岁今日穿着一身藕色襦裙，外搭碧色半臂，突然起身拂开谢佑命的手。肩头露出一排血印，有抓痕亦有牙印，她缓缓抬手将半臂前后襟绑在一块，慢吞吞地走了。

谢佑命穿着玄色单衣，手上拎着外袍，愣了愣，旋即追上前，从袖中取出药瓶：“我先为你疗伤。”

楚岁漠然道：“不必，一点小伤。”

周子期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一人在前，一人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的少年，满脸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