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压青松,又到红杏闹枝头,时间稍纵即逝。
时值阳春三月,春风踏尽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有学子金榜题名,有人远在京城之外打诨插科,浑水摸鱼。(解1)
有女郎着七品绿袍在工部与一众上司唇枪舌战,有人已经睡了好几觉,便是不点卯也无人理睬。
世间不知从哪冒出诸多妖邪,开启灵智的妖邪如过江之鲫,不计其数。
不到一年,赤县的衙差们便已熬不下去,集体跑来请辞。
楚岁还一如既往地成天不见人影,几日未来,这日来了一看,衙门都空了,连凳子都没了。
知县插着腰,扬声呵斥门前正搬箱笼的下人:“仔细着些,莫磕坏本官的花瓶!诶,我说你,当心脚下!”
楚岁一见知县要跑路的架势,当即张臂拦下:“大人,月钱还未发。”
知县冷眼睨着面前一袭鹅黄云锦罗裙的女郎,也不知朝廷送来的什么闲散贵女,诏令上书,只要人不离开赤县,不必束缚,随她心意。
女郎生得漂亮,自到赤县以来,知县就不曾见到她穿过同样的衣裙。冬制衣裳就有白氅、金裘缀花、云锦半袄不计,春制衣裳更是花样百出,足下蹑丝履,身著流纨素。
人人皆道赤县来了个玉一般的人儿,但空有其表,除了漂亮,再说不出旁的优点来。
终日不务正业,性子顽劣,可让知县好一番头疼。
临近春闱之初,县里的富户乡绅少不得来县里打点,这小娘子也不知哪里听来的风声,银子华服,珠钗田庄倒是照单全收,事却一样不办。
一看事一件没办成,这受贿的富商坐不住了,纷纷追到县衙来,小娘子伶牙俐齿,当即搬出当朝律令,不得行贿者按盗窃论罪,吓得这些人拔腿就跑,哪敢再问银子去处。
知县这心里头惦记着,可受贿和行贿依罪同处,她倒是把赃退回去啊,自个成天吃香喝辣,锦衣美食,好歹也想一想顶头上司。
寒衣蔽体,陋室逼仄,知县看得眼红,包庇她,一点好处没捞着。
若说楚岁是替百姓们打抱不平,却又不像。收来的银钱全管自个痛快去了,像是这辈子就打算待在这里养老似的,置办了好几间大宅。
他亲眼见,路上行乞的找她讨个铜板,楚岁一脸冷漠,视若无睹,就是个养尊处优、玩时贪日,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罢了。
知县嗤之以鼻,定是哪个公侯的私生女,又怕正主发现,所以才将人安置到此地,混个闲差。
楚岁在他面前挥挥手:“大人,这个月的月钱还发么?”
他穿一身灰布,背着个素布包裹,不耐地啧了声:“还管什么月钱,命都快没了!快逃吧,现在到处都是妖怪,听说京中的百姓还得伺候妖怪,管妖怪叫老爷夫人呢。”
楚岁拉住他袖子:“县衙怎么办?”
知县一把甩开,没好气道:“县衙的人早跑光了!你来得正好,若是你真和朝廷有几分关系,赶紧叫人来保护你回京,算了,京中的人估计也都死绝了,你我各自逃命吧!”
说罢,他飞快登上马车,车夫扬鞭疾驰,不知欲往何处逃去。
楚岁还伸着手,小声道:“去哪,好歹也说一声。”
衙门空荡无人,便连看门的大黄也不知被谁牵了去,楚岁空手而归,悠哉游哉晃去妙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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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县百姓尚且不知知县和衙役都已经收拾家当跑了,沿街小贩吆喝声交织,喧嚷热闹。
县里有一座闲置道观,几个无处可去的道士暂且在那居住,平日里接下做法事、测字的零活。
夜里偶有妖祟出没,好心的道士彻夜巡守,现下赤县还算太平,殊不知外头已经闹翻了天。
临近黄昏,天已经黑了。面摊的大娘见楚岁走来,忙扬手招呼:“楚小姐,今日刚摘的荠菜,可新鲜哩,要不来一碗?”
一旁卖梳子头油的小贩低声道:“好端端的,你招呼她做什么,自讨没趣不是。”
楚岁摇了摇头:“近日夜里不太平,大娘卖完面早点回去吧。”
大娘稀奇瞧了楚岁好几眼,小姑娘平时素来不爱搭理他们这些小民,有次邻街的婶子听说了楚岁捉弄乡绅的事,还以为是个青天大老爷,便将自家的事求上门去。
她家的那小子年十四,是个读书的材料,乡试的时候却被人用银子挤了下来,这小姑娘见人跪在地上,缓缓弯下腰,她们以为她要扶那婶子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