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灌木丛窸窸窣窣,似有什么动物疾速掠过,芳草萋萋,似海浪起伏,所过之处,蜿蜒在草丛之间留下一道血线。
定睛看去,竟是一只金钱龟,凄冷的余光映照在染血的龟背上,鲜血顺着金钱纹路汨汨流下。
远处山顶,数道青色字墙正护在昏迷不醒的女郎周身,手上护心镜灵光明灭不定。
龟和如狼疾奔,耳旁充斥着妖邪窥觑的低吼,近乎爬出残影,不时抬手猛地拍上龟背。
这一瞬,天幕倏然浮现一行行墨字。
不知是月色,还是眼泪,它的双眼噙着泪水,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月光下一道龟影从山头到山谷,又飞快爬了上来。
它曾经不解,这样威胁的话真会引来人救楚岁吗。
少年认真思索片刻,眉眼张扬,神气道:“我谢佑命的徒弟何人敢不营救!本王便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龟和又问:“若是碰上大妖怎么办?”
谢佑命早有准备,抽出另一封信笺,上面写着:“大王饶命,小道道行微弱,连填牙缝都不够。我带你去找我师父,我师父可是万灵体,吃了可延年益寿,妖力大增,不死不灭!”
龟和那时只觉得少年即将命不久矣,还是霸道得不可一世,可现在它却殷切寄望于这渺小的希望。
希望这时候唤来一个人,不,一只妖也好,能来救下楚岁!
与此同时,方圆十里之内,正安扎入营的天庆将士凡是有携带纸笺的,纸笺倏地发烫,霎时玄光大作。
诸位将士或持笔欲拟公文,或有伤者正躺在榻上,榻旁墨字狂舞,或坐在营地前,惊骇地望向天幕。
所有人齐齐看见这诡谲的一幕,墨字舞动组成一行行字,是有人在求救:
“遇险之人乃镇妖司指挥使十一殿下谢佑命的座下高徒,还望阁下施以援手,我定当投桃报李,涌泉相报。”
下一句,画风陡转,方才谦恭全然不见,最后成了恐吓:
“若是收到此信者,见死不救,视若无睹。想必诸位都听过本王的凶名,本王一向睚眦必报,纵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拿你命作抵。”
有人撇了撇嘴不屑道:“这是求救还是威胁,自个都快没命了,还管起自己的徒弟来了?”
有士兵持着长戟的手一抖,惊道:“他死了,那我们呢!望晓星以妖兵拥护七皇子,试图谋反,现在只有十一殿下以薄弱之躯,与之分庭抗礼。便是他不提,他的徒弟定是道行高深,也是该救的!“
另一人打着哈欠走过来,望了天幕一眼:“徒弟?十一殿下哪里有什么徒弟?先前倒是有个在世浮生,却是以妖力修炼,”他畏惧地看了一眼营帐,“被他亲自收走所有法力。现在已经是一个废人!”
话音未落,楚定弼身穿一袭黑甲掀帐疾步掠出,而另一侧霍灵澜已跃上马背,“驾”了一声,持缰绳扬长而去。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副将跟在楚定弼后:“将军,不如让卑职去。将不可一日无首,若是您有什么三长.......”
楚定弼不曾回头,翻身上马,紧随其后:“若我不幸身故,你便是将军。”
还未待副将开口,一队士兵已经规整列队,当即道:“将军,十一殿下为天庆坚持到今日,我等也该一同前去营救十一殿下的徒弟。”
五方旗在狂风中飒飒作响,不远处凶兽嘶吼声陆续传来,似在召集、似在附和。
楚定弼座下赤鬃战马高高抬蹄,跃落地面,横跨数丈之遥,隐约间骨碌碌一个物什滚了过来。
龟和自是看见了楚定弼,只不过它想楚岁一定不是很想看见这个迂腐的老头,旋即飞快朝霍灵澜爬去。
楚定弼急急拉住缰绳,战马往回走了数步,焦声道:“楚岁人在哪?”
霍灵澜侧身从地面一把捞起龟和:“快领我们去吧,夜里可不少凶兽野怪出没。”
龟和抬爪往对面的山头指去,一路层峦叠嶂,霍灵澜二人策马疾驰,穿过树林,终于到了。
山头妖兽残骸尸横遍野,被字墙护住的女郎,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树影婆娑,灌木簌簌,到处是一双双泛着青光的兽眼,野兽的吼声越发高亢,振奋不已。
几乎是同一时间,双方动了,不计其数的野兽倾巢而动。
龟和猛地展开字墙,一道道字墙被狻猊利爪一爪划破,霍灵澜一手扬起数道符镇妖符。
黄符洋洋洒洒,灵光乍现,所过之处噗哧血肉飞溅。
楚定弼抓紧缰绳,在妖兽利爪、腥风血雨间侧身闪避,挥刀砍扫,倏地倾身,一脚倒挂在马镫上,探手欲抓向地上女郎。
刺啦声骤响,山魈一爪抓破他身前铠甲,留下数道血痕。
楚定弼矮身躲过刺向脖子的利爪,握刀迎头劈斩,只听得一阵金石相击之声响起,刀砍在兽头,皮毛漫天飞扬,却不得寸进半分。
山魈诡笑一声,身形矫健,兽爪径自抓上刀刃,踩着楚定弼胸膛,翻身跳上他后背。
霍灵澜瞳孔骤缩:”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