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孟云起从门口站起来,腿上的绷带差点散开,"你躺了三天你就炼气巅峰了?你什么都没练你就炼气巅峰了?你受了重伤你还能晋级?"他顿了一下,"算了,你的问题我不问了。反正每次问你你都说不知道。"
苏北冥确实不知道。那股灵力有一部分留在了他的体内,那是比疗伤更古老的东西。它认得他的骨血和经脉。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他本来就该是这个境界,只是身体一直没有跟上。
第四天清晨。苏北冥把纱布拆了,换上了那件旧灰袍,医馆的长老帮他补好了后背的撕裂口。猎刀还挂在腰间,刀刃上的鳞血已经被擦干净了,刃口有一道和蛟鳞硬碰硬时留下的浅痕。
他去了听澜阁。
院门开着。云曦在檐下弹琴。那根兽筋续上去的第四弦每次被她拨动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粗粝了。它和另外两根混沌神弦混在一起,低沉的,像深海底下看不见的水流在推一块沉了万年的石头。
苏北冥站在花丛前面。她弹完了最后一个音。他开口了。
"长老,你认识我吗。在我们见面之前。"
云曦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住了。那根兽筋还在微微地颤。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在秘境里我昏迷的时候看见了一片海。黑色的海。有一个人站在海面上。她穿白衣。她低头在水里看一尾很大的鱼。"他停了一下。"那个人是你。"
云曦看着他。看了很久。风从院墙上翻过来,把檐角那串贝壳风铃撞响了。
"你想多了。你是凡人,我是修士。我们的交集,只是这间院子。"
"那你为什么从秘境里救我。宗门那么多弟子,你为什么偏偏感应到我。"
"巧合。"云曦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琴面上往下压了一毫米。兽筋做的第四弦被压出了一道极浅的凹陷。她松开手,琴弦弹回原位,发出一声很短很低的余音。她在这个院子里弹了三万年的琴,没有弹错过一个音。但刚才她差点拨错。
苏北冥没有再问。他把扫帚从墙角拿起来,还是那把扫帚,扫帚柄上还有他自己虎口磨出来的那一小块亮面。他开始扫地。从东头扫到西头。
云曦的手指从琴弦上移开了。她看着他低着头扫地的姿势,和两年前第一次踏进这间院子时一模一样。左脚先踩稳再弯腰,扫帚从身体左侧往外推,推到底了收腕翻面。她知道他不会再问了。但他不信。他只是把问句收起来了,和那把猎刀一起挂在腰间。
苏北冥扫完院子,放下扫帚,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
"长老,我炼气巅峰了。"
云曦的手指在琴面上收紧了。是那一掌,她在石窟里用本源灵力替他接骨的时候,那股灵力碰醒了他体内一直在沉睡的东西。她不能说。
"知道了。去吧。"
苏北冥推开了院门。门外那条竹径上落了一层新叶。他没有绕路。他直接从竹径走进了晨光里。
云曦独坐在琴前,很久没有动。然后她弹了一个音,是那根兽筋做的第四弦。她在他身上下过印记。不是他离开听澜阁的那天才留的。是更早。早到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哪一天留的。那个印记让她能在整座秘境的所有石窟、所有关卡、所有被水蟒和蛟龙占据的深渊里找到他。但印记也是信号。苍梧秘境里苏北冥震醒了那条几千年没醒的蛟,那一刻的气息已经够强烈了。如果她说出他是鲲的转世,墨渊会立刻感应到。幽冥渊的封印还没有完全解除,他一直在等。等鲲的气息再次出现。她不能说。她只能说"巧合"。
风铃在她弹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响了。她抬头。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