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那三个男人便横七竖八地倒在墙根下睡着了。
师莺莺在冷硬的泥地上蜷了半宿,四肢早已僵得发麻。她没有合过眼,哪怕眼皮沉得厉害,也强撑着不敢睡。
翠儿扔进来的那把小刀片被她攥在掌心里,薄薄的刀锋被体温煨得温热。
师莺莺的手在身后摸摸索索地割了半宿,终于把绑着她手腕的麻绳割断了。
她慢慢活动着手腕,等那股麻劲儿过去。
外头,那三个男人睡得很沉。先前送来的馒头里,翠儿下了药。
师莺莺记得,那丫头有个在乡里当游医的舅舅,平日常配些治跌打的草药。这类让人昏睡的东西,她手里从不缺。药量不重,刚够让三个壮汉睡上两个时辰。
天更亮了些,师莺莺从破屋里探出头。院子里空荡荡的,周璟歇息的堂屋也毫无声息。
她赤着脚,贴着墙根,轻轻地往外挪。
快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想跑?”
师莺莺浑身一僵,缓缓地转过身。
周璟就站在堂屋门口,他显然也没睡好,眼下两团青黑,头发散着,黑袍上沾着几根干草。
他手里提着一盏快燃尽的灯笼,火光照得他半张脸惨白如纸。
“我早料到你会跑。”周璟冷笑着朝她走来,那灯笼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光影在地上一跳一跳的,“师莺莺,你什么时候能学乖一点?你以为外头就那三个废物?这院子前前后后,我早让人把守着,你出不去了。”
师莺莺心里“咯噔”一下。她飞快地朝院墙外扫了一眼。晨雾还未散尽,影影绰绰的,好像确实有人影在晃动。
“周璟,天快亮了。”师莺莺强装镇定道,“你绑架良家女子,私设刑堂,这些罪,哪一条都够你蹲大牢。我劝你一句,现在放我走,我或许还能替你在周学政面前说句话。若再拖下去,别说你,就连你背后的人,也得跟着一起完。”
“说得好听。”周璟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目光阴冷如蛇,“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还会在乎什么罪?师莺莺,我今日便是不动你,你出去之后,难道就会放过我?不会的,我太了解你了。所以今日,你别想走。”
“你要怎样?继续扣着我,等孙文泽来?”师莺莺逼视他,“可你有没有想过,孙文泽不会来。他昨晚没来,今天也不会来。你以为他真拿你当自己人?周璟,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全府城的人都知道阿四死了。孙家为何要灭阿四的口?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你知道的,可比阿四只多不少。你说,孙文泽会不会也把你当阿四一样,一了百了?”
周璟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胡说!”他猛地掐住师莺莺的脖子,声音嘶哑,“孙家不会动我!他们不敢!我手里有孙鹤和吴有德的信,他们要是敢动我,我把信全抖出去,大家一块死!”
师莺莺被掐得呼吸一窒,原来周璟果然也留了一手。他手里,竟也有孙鹤与吴有德的信。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你……你松开……”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周璟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几分,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师莺莺的手在袖中猛地握住了那把小刀片。她挣扎着,假装站不稳,身子往后倒去。
周璟下意识地倾身来抓她,就在这一瞬间,师莺莺用尽全身力气,将刀片狠狠划向他的手臂。
“嘶——”
周璟吃痛,猛地松开手。
师莺莺踉跄着后退,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璟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深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袍袖滴在地上,很快洇开一小滩。
“贱人!”他暴怒,朝师莺莺扑过来。
就在这时,院门“轰”地被人撞开了。
“都别动!”
十几个人从门外冲了进来,打头的是两个穿着皂袍的捕快,后头跟着几个手持棍棒的码头壮汉。
再往后,翠儿一身男装,脸上还糊着灰,手里举着根擀面杖,慌慌张张地跟在一群大汉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