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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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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砚初与师莺莺回到文莺斋时,已近正午。

阳光从正阳大街上斜照进来,把铺子里的货架、长案、柜台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门口那两盏红灯笼经过几日的风吹雨打,纸面有些发皱。

翠儿和钱老差识趣地没有跟进内院,只在前头收拾被前几日封铺时弄乱的货品。门板上的封条早被人撕去了一半,还残留着几片碎纸,在风里簌簌地抖。

师莺莺拉着赵砚初穿过前堂,直往后院走。

赵砚初由着她拽,腕上的伤被牵扯得隐隐作痛,却一声不吭。

到了后院,师莺莺一头扎进灶房,生火烧水。水烧开后,她翻出一只干净的铜盆,把热水兑凉,又找了块软布,端着盆走到赵砚初面前。

“坐下。”她道。

赵砚初识趣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师莺莺蹲在他面前,小心地拉过他的手腕。那上面铁镣磨出的血痕已经结了痂,可边缘仍泛着红,看着就疼。

她眼眶又热了,忙低着头,把软布在温水里浸透,轻轻覆上去。

“疼不疼?”

“不疼。”

“你又骗我。”师莺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次都说不疼,可你手腕都快磨烂了。那帮人还是人吗?明知道你……知道你什么都没做,还下这样的狠手。”

赵砚初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她。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边脸。

温暖的湿布一遍遍滑过他手腕上的伤口。

“我听说你被周璟抓了。”他忽然开口问道。

师莺莺手一顿,没抬头:“翠儿告诉你的?”

“不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在大牢里递的话。”赵砚初说,“他说你被周璟绑架了,人没事,正往府衙来。你知不知道,我在牢里那一夜,想的是什么?”

师莺莺这才抬起头,眼睛红红地望着他:“想什么?”

“想我若连你都护不住,这条命便算白活了。”赵砚初哑声道,“师莺莺,我从小受尽欺凌,自诩看透了这世道的险恶。可直到昨夜,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怕。”

赵砚初反手握住她放在自己腕上的手指,将那几根冰凉的手指裹进掌心里。

两人并排坐在石阶上,中间隔着一盆刚冒出新叶的月季。春日的风从院墙上翻过来,把他们衣摆上的尘土都吹散了几分。

师莺莺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在周璟那儿的时候,就想着,你肯定会没事。因为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京城。你这个人,说话从来算数。”

赵砚初闻言,心口一烫。他侧过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对,我说话从来算数。”

两人在石阶上坐了很久。

直到日头偏西,翠儿从前面探头进来,说门口来了好几个书生,想买府试冲刺卷,问今天开不开张。

师莺莺这才像被点醒了似的,从赵砚初肩上直起身来。

她抹了把脸,整了整衣襟,朝翠儿道:“把门打开,就说文莺斋今日重新营业。所有卷子,凭府试报名凭条,买二送一。”

翠儿欢天喜地地去了。

师莺莺转头看赵砚初:“你先回房歇着,我出去看看。等忙完了给你做吃的。”

“我跟你一起去。”赵砚初站起来。

“你这副样子,出去还不得把客人吓跑?”师莺莺上下打量他,“先去洗把脸,换身衣裳。你可是文莺斋的活招牌,不能灰头土脸地站出去。”

赵砚初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又脏又皱的青衫,又看了看师莺莺,终究点了头:“那我换好再来。”

赵砚初换衣裳时,师莺莺已经回到了前堂。

铺子里果真来了不少人。

除了来买卷子的书生,还有些是听说今日府衙翻了案,专程来看热闹的。

几个胆大的妇人挤在柜台前,七嘴八舌地问着公堂上的事。师莺莺也不藏着掖着,拣能说的说,听得几个妇人一会儿惊叹一会儿拍桌,恨不得自己也在场。

“我说呢,赵案首那篇文章我们可都抄过,写得那叫一个好。怎么就成代笔了?果真是被人害的。”

“周家那小子真不是东西,自己考不上,就使这些下作手段,活该下大牢。”

“师老板,你可真不容易。换了我,早吓晕过去了。”

师莺莺笑着应和,手底下的账一笔不落。正忙着,赵砚初从后头走了出来。

几个正在挑书的小姑娘抬头一瞧,眼睛都直了。

“那便是赵案首?生得也太好了……”

“什么赵案首,往后该叫赵解元了,听说府试他也报上名了。”

“他旁边那姑娘,就是他未婚妻吧?两人站在一处,真真般配。”

赵砚初没理会这些窃窃私语,他走到师莺莺身边,伸手替她把柜台上一摞歪斜的书摆正。

“今日卖了多少?”他低声问道。

“你猜。”师莺莺把账本一合,眼睛弯弯。

“至少二两。”赵砚初道。

“不止。”师莺莺得意地伸出三根手指,“三两七钱,还有好些人没带够钱,先下了订。这一回,咱们文莺斋可算在府城站稳了。”

赵砚初也被她的欢喜感染,嘴角微微弯起:“那便好,有了这些钱,你也能松快些。”

“我松快什么?”师莺莺白他一眼,“你下个月的束脩、赶考的盘缠、还有咱们下个季度的房租,哪一样不要钱?不过你放心,我算过了,只要府试前这一波生意做得好,这些开销全都能顶上,你只管安心读书。”

赵砚初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环顾着这间不大却十分整洁的铺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忙得鬓发微乱的姑娘,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非常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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