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繁体版 简体版
努努书坊 > 寒门首辅夫人 > 第40章 第四十章

第40章 第四十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从前以为,读书人的路,是孤独而清苦的。

可师莺莺让他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一种日子,是两个人一起往前走,再苦再累,也能从苦里头咂摸出甜来。

***

傍晚,钱老差说要去码头一趟,把这几日落下的活计补上。

师莺莺道:“钱老伯,您儿子的事,我应过要请大夫。明日您把他抬来,我让翠儿去找城南的周郎中。那大夫擅长接骨,一准能好。诊金的事,您别操心。”

钱老差一听,老眼登时红了。他“扑通”一声要跪,被赵砚初一把扶住。

“钱老伯,不必如此。”赵砚初道,“您帮了我们大忙,这些是应当的。”

钱老差用袖子连连擦着眼角:“赵相公,师老板,你们是大好人。我钱老差活了半辈子,头一回知道,这世道竟还有你们这样的人。我……我替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谢过你们了。”

他说着,到底深深地作了一揖。

师莺莺忙让翠儿把他送回住处,又嘱咐带些米面过去。

晚上,赵砚初在书房温书。师莺莺端着碗热汤进来,见他正对着府试冲刺卷上的题目凝神苦思,便把汤轻轻放在桌角,自己坐到旁边的矮凳上。

“今天不累吗?”她问,“你才从牢里出来,该早点歇着,府试还在下个月呢。”

“不累。”赵砚初道,“在牢里睡了这许多日,倒把骨头歇软了。如今重新拿起书,反而踏实。”

“顾先生知道你要参加府试,可有什么话交代?”师莺莺问道。

赵砚初搁下笔,认真道:“顾先生说,府试虽不似乡试那般要紧,却也是进身之阶。我落了些功课,这一个月定要补上。他让我把从前做的卷子再翻出来,细细打磨。”

“那便好。”师莺莺点头,“你读你的书,外头的事有我。周璟进了大牢,孙家一时半会不敢再明着来。咱们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先把这一个月熬过去。”

赵砚初“嗯”了一声,又抬头看她:“今日你脖子上那伤,可上了药?”

师莺莺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

那里被周璟掐过,留下一圈青紫,虽不致命,碰上去却胀痛。她从府衙回来便忙前忙后,倒把这事给忘了。

“小伤,不碍事。”她道。

“我看看。”赵砚初已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颈侧的衣领。灯光下,那几道青紫指痕格外狰狞。

赵砚初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

“周璟。”他冷声道,“他最好在牢里,别再出来。”

“他已经翻不起浪了。”师莺莺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看,“刘元良被参,孙鹤也该知道收敛。周璟这一回,跑不掉的。”

“可你受的伤,我记着。”赵砚初道,胸膛起伏了一下,“师莺莺,这笔账,我总有一日要替你讨回来。”

师莺莺笑了笑,她站起来,与他平视,手指轻抚过他手腕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赵砚初,我们谁都不欠谁。你替我讨账,我也替你讨。你要是不服气,等府试中了,再陪我一起把那些该算的账,一笔一笔地算。”

赵砚初看着她,慢慢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好。”他轻声说。

夜深了,文莺斋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师莺莺给赵砚初铺好床,又在他房里点了支安神的线香,才回自己房间。

***

第二日,天刚亮,一匹快马从府城南门疾驰而入。

那匹马浑身是汗,口吐白沫,显然已跑了一夜。马上之人翻身下马,直奔府衙后门。他怀里抱着一卷文书,蜡封完好,上有“云阳县衙”四字火印。

何知县已经回到了云阳。

这卷文书,是他让这名差役连夜送来的。

因为文书的末尾,附着一份全新的供词——吴有德在大牢里翻了供。

他不仅承认了赵砚初舞弊案系孙鹤指使,还供出了孙鹤多年来在府试、乡试中受贿卖题、操纵考场的累累罪行。

那差役把文书交到府衙签房时,天已大亮。

他啐了口嘴里的土沫,对那签房的书办说:“何大人说了,这案子,往后要一查到底。云阳那个吴有德,已经全招了。孙鹤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书办脸色发白,忙不迭地往里通传去了。

而此时的孙家,还沉浸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

孙文泽跪在祠堂里,后背已经被鞭子抽得没了知觉。孙鹤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盏冷茶,始终没喝一口。

“阿四的坟,安排好了?”孙鹤忽然问道。

“安排好了。”旁边一个老仆低声答道,“就埋在后山,没人知道。”

“周璟呢?”

“被府衙收押了,听说何知县那边已经派人送了信来,吴有德……翻供了。”

孙鹤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收紧。

他闭了闭眼,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把书院里那个新来的,给我看好了。赵砚初,不能让他活过府试。”

老仆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祠堂又安静下来,孙文泽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府城的另一头,晨光照进了文莺斋后院的窗户。

赵砚初推开窗,看见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正发着新芽。他抬起头,迎着那一片温柔的春光,深吸了一口气。

府试,他志在必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