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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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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被春水洗过一般,一天天明净起来。

文莺斋重新开张后,生意比从前更盛。

府试在即,正阳大街上走动的书生比平日多出一倍不止。他们或三两结伴,或独自负笈,从附近的县镇赶来府城候考。

这些人路过文莺斋,几乎没有不进去转一圈的。

有人买两刀宣纸,有人拎一套府试冲刺卷,还有人什么都不买,只站在门口抬头看那块匾,看一会儿,便进来问一句:“这可是赵案首家传的那间铺子?”

师莺莺每次听到“家传”二字,都忍不住笑。

她倒也不纠正,只顺着话头道:“正是,这铺子里的书,可是沾了赵案首的才气。买回去的,没有不说好的。”

也不知是赵砚初的名声太大,还是“沾才气”这话实在吉利,反正铺子里的货,几乎每日都能清掉大半。

翠儿和另外两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徐三娘也从云阳寄来了三箱新绣的书套和笔袋,府城的夫人小姐们抢得比书生还凶。

文莺斋的账上,银子流水一样进来。师莺莺每晚点账,嘴角都翘得压不住。

赵砚初则彻底扎进了书本里。

顾先生对他十分上心,隔日便来文莺斋一趟,为他讲解时文与策论。

有时陆山长也会来,两人就在后院书房里,一坐便是一下午。

师莺莺不打扰他们,只在灶房温着茶,备着点心。等顾先生和陆山长走了,她再端一碗热汤进去,看赵砚初眼底的青黑,又心疼又不好多说什么。

“你近来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赵砚初从书堆里抬起头,眼下两团淡青,气色却比刚出狱时好多了,“只昨晚把顾先生留的题多做了一会儿。”

“顾先生也真是的,布置那么多题。”师莺莺撇嘴,在他身旁坐下,“你今日又写了多少?我瞧那砚台里的墨都浅了。”

“四篇时文,一篇策问。”赵砚初道,“还差两篇,明日一早起来写。”

“明日?”师莺莺皱眉,“明日你不是要去府学领府试的号牌吗?又要写文章,又要赶路,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赵砚初看她这副凶巴巴的模样,眼底反而泛起笑意:“我身子好得很。倒是你,天天往铺子里站,比我还辛苦。”

“那能一样吗?”师莺莺不服气,“我辛苦有钱赚,你辛苦可没人心疼。”

“谁说的。”赵砚初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薄薄的笔茧,“有人心疼。”

师莺莺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她抽回手,佯装去挑灯芯:“谁心疼你了,没羞没臊。”

赵砚初只笑不语。

时间像一匹拉不住的白马,转眼便到了府试前十天。

这天上午,师莺莺正在铺子里给几个书生介绍新到的府试规范字帖。

一个穿着蓝衫的少年急匆匆地跑进门,朝她拱了拱手:“师老板,我是清溪书院的书童,顾先生让我来传个话。赵师兄今日留在书院,明日再回。先生要给他单独讲几篇府试常考的策论。”

师莺莺认得这书童,忙道:“那便有劳你了,他可用过饭了?”

“用过了,先生留了饭。”书童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师莺莺心里略安。

赵砚初留在书院,有顾先生看着,倒比她在家更省心。

她回到柜台后,正要把手头的账理一理,翠儿忽然从门外探进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老板,你出来一下。”

师莺莺见翠儿脸色不对,放下账本便走了出去。

“怎么了?”

翠儿把她拉到铺子侧墙的阴影里,压低声音:“我刚才去后街取姚二娘给铺子里做的几块帕子,看见两个汉子在咱们铺子后门对面那间空屋里探头探脑。我一走过去,他们就散了。我瞧着其中一个,就是那晚跟着周璟的人。”

师莺莺的脸色沉了下来,周璟已经被关进大牢,他手下的人,怎么可能还在府城大摇大摆地走动?

除非,他们又攀上了新的主子。

“你确定没看错?”师莺莺问道。

“错不了。”翠儿攥着她的袖子,小手发凉,“那人生了张麻子脸,我一辈子都记得。那晚在荒宅,他还推了我一把。”

师莺莺低头思忖片刻,抬头道:“你先回铺子,今日跟在我身边,别一个人出去。让人去后门看看那间空屋,看是不是真有人住。若有人,什么都别说,回来告诉我。”

翠儿应了,转身回了铺子。

师莺莺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升到中天,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人眼晕,可她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冷。

周璟的人,还没散。

那么他们留在府城,是在等什么?

师莺莺回到柜台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做生意。

等到黄昏关了铺门,她才把前几日让翠儿买的门闩又检查了一遍,又往门槛后头加了条凳子顶着。

赵砚初今夜不回来,她得格外小心。

这一夜,师莺莺和翠儿谁都没有睡实。

第二日一早,赵砚初从清溪书院回来了。

他穿了一件新做的青衫,人清瘦了些。一进门,便见师莺莺坐在门槛后头,手里攥着根擀面杖,正迷迷糊糊地打盹。

赵砚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她扶起来。

谁知师莺莺睡得不深,他刚碰到她的胳膊,她猛地惊醒,挥起擀面杖就砸过来。

赵砚初偏头躲开,那擀面杖“咚”地砸在门框上,震得灰扑扑地落了一片。

“是我。”他握住她的手腕。

师莺莺睁大眼睛看着他,好半天才把气喘匀:“你要死啊!走路没声的!”

“你怎地在门口睡?”赵砚初皱起眉,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春衫,手凉得像块冰。

“我这不是……怕夜里有人摸进来吗?”师莺莺揉了揉眼睛,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回来得正好,昨日翠儿看见周璟的人了,就在后门对面那间空屋里。赵砚初,周璟虽进去了,可他的人还在外头,我总觉得他们要趁你府试前再动手脚。”

赵砚初闻言,神色微凝。他昨夜在书院,顾先生也提点过他,说府试前后,府城必会不太平。

孙家这次在公堂上被折了颜面,暗地里必有动作。他以为孙鹤会先安分一阵,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他们没进院子吧?”

“没有。”师莺莺摇头,“昨晚我把前后门都顶死,今早翠儿去看了那间空屋,说已经没人了。也不知是走了,还是躲了起来。”

赵砚初点头:“这几日你我都小心些,我白日去书院,你就在铺子里。等天快黑,我便回来。夜里若有人敲门,谁叫都不开。”

“知道。”师莺莺看着他,忽然道,“可你在路上怎么办?从书院到铺子,那段路僻静得很。他们若在路上截你,你一个人……”

“顾先生会让人送我。”赵砚初道,“清溪书院有护院的杂役,白日人多,他们不敢乱来,天黑前我一定到家。”

师莺莺心里虽仍旧不安,却知道眼下也做不了更多。她只能点点头,去灶房给他热早饭。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都如履薄冰。

赵砚初每日天不亮出门,天黑前必回。顾先生果然派了两个健壮的杂役护送,有时还会亲自驾着马车送他进城。

师莺莺在铺子里也加了小心,让钱老差从码头寻了两个靠得住的后生,白日里在店外照应。后门更是落了双重的锁,晚上还要用砖头顶住。

府试的日子,就这么在紧张和期盼中,一寸一寸地逼近了。

府试前七日,官府贴出了考场排座榜。赵砚初的名字,就写在第三排第九号。与云阳县试时一样,又是个“九”。

师莺莺特意去看了一遍。她站在榜前,仰头望着那个“九”字,心里说不上是喜还是忧。

“九号好。”她小声嘀咕,像在说服自己,“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小娘子也来看榜?”旁边一个书生搭话,“第三排九号那位,可是赵砚初赵案首?听说他前些日子被冤枉关了几天,这府试竟还报得上名,也算命大。”

师莺莺没理他,只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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