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钱老差带回了一个消息。
有人在城西码头的旧货仓里见过刘书吏。
那人形销骨立,穿着件不合身的破衫,整日藏在货箱后头。钱老差的人没敢惊动他,只悄悄回来报了信。
“城西码头。”师莺莺在账本背面画了几笔,“离我们这里不远,钱老伯,今晚你带我去。”
“今晚?”钱老差摇头,“师老板,城西码头夜里比白天还乱。你一个姑娘家,去了太险,我去把刘书吏带回来。”
“你带不动他。”师莺莺一针见血,“刘书吏那个人,最是墙头草。他若见不到我,不会跟你走。再说,孙家的人一定也在找他。若被他们抢了先,我们手里这张牌就废了。”
钱老差还想再劝,师莺莺已经起身去换衣裳了。不多时,她穿了身青灰色的旧衫出来,头发用布包了,乍一看倒像个俊俏的小伙计。
“走。”她道。
两人从客栈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巷子,往城西码头去。
夜里的码头水汽弥漫,几艘货船泊在岸边,船灯在水里荡来荡去。师莺莺跟着钱老差,避开几个喝醉的扛包汉,摸到了那片旧货仓。
仓里黑漆漆的,堆满破箱烂布,钱老差学了两声猫叫。过了好一会儿,最里头一个倒扣的木箱后,才探出半个脑袋来。
“刘书吏。”师莺莺压低声音,“是我,师莺莺。”
那脑袋抖了一下,刘书吏从木箱后慢慢爬出来,蓬头垢面,两颊深陷,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盯着师莺莺看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别问这些,我来带你走。”师莺莺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他,“先吃一口,等到了安全地方,我再慢慢跟你说。”
刘书吏没有接,他缩在角落里,眼睛仍不住地朝仓门外瞟。
“我不走。”他忽然道,“他们……他们说了,只要我把信还回去,就放我一条生路。师老板,我斗不过他们,我家里还有老娘……”
“你还不还,他们都想要你的命。”师莺莺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阿四已经把信交给我了,你手里若还有,也早被他们盯上了。刘书吏,你醒醒吧。你现在是唯一能证明赵砚初清白的人。你若死了,那些信就是废纸。只有你活着,才能把孙鹤拉下来。也只有你活着,你老娘才有人养老。”
刘书吏身子一颤,他慢慢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油纸包。
“我能活吗?”他抬起头,泪流满面。
“能。”师莺莺向他伸出手,“只要你自己想活。”
刘书吏终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钱老差上前把人扶起来,三人从旧货仓里出来,贴着江边往青云巷走。夜风吹得人后颈发凉,师莺莺总觉得身后有眼睛在盯着,可每次回头,都是空荡荡的码头。
他们绕了三条街,才回到青云巷后门。
翠儿已经等急了,见他们带着刘书吏回来,差点叫出来。师莺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人带进了最里间的杂物房。
“先给他洗把脸,换身干净衣裳。”师莺莺交代翠儿,“再弄点热粥,别让前头的人看见。”
翠儿忙去了,师莺莺坐在刘书吏对面。
赵砚初也闻声过来了,两人坐在一处,看着这个被逼到绝路的旧书吏。
他捧着翠儿端来的热粥,喝得又急又狼狈。
师莺莺也不催他,等他喝完了,才问道:“那些信,你手里还有没有?”
刘书吏摇头:“没有了,全被孙家的人抢走了,只剩下阿四从孙府偷出来的那几封。”
“你可知道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赵砚初问道。
刘书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我偷听到……孙鹤的人说,府试当日,要在考场里头动手。是……是在赵相公的号房里,放一份夹带。”
师莺莺倒吸一口冷气。
“只要在他号房里搜出夹带,科举舞弊便坐实了,那便是死罪。”刘书吏的声音越说越低,“他们说买通了考场里扫号房的人,只等府试那天……”
赵砚初的眸色陡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