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后,整个青云巷都还笼在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里。
赵砚初破天荒地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自打他们从云阳来到府城,这几乎是从未有过的。师莺莺也不催他,只悄悄把早饭热了三回。
等赵砚初终于睁眼时,窗外已是大亮。阳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被面上,暖得人浑身舒畅。
他坐起身,身上还穿着那件府试时穿的中衣。衣襟有些皱了,袖口沾着几滴干涸的墨。
师莺莺正坐在外间补衣裳,听见动静便进来,见他醒了,脸上便笑:“你可真能睡,我当你要睡到明日去。”
“什么时辰了?”赵砚初揉了揉眉心,声音还带着点初醒的沙哑。
“快午时了。”师莺莺把一碗温水递给他,“先润润喉咙,我去给你把饭端来。”
赵砚初接过碗,道了声:“好。”
师莺莺转身出去,不多时便端了只木托盘进来。盘上放着一碗清粥、两只小菜、几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那鸡汤色泽清亮,显然是吊了几个时辰的。
“你什么时候起来炖的?”赵砚初有些惊讶。
“天没亮就起了。”师莺莺把托盘放在他面前,“你考试那三天没睡好,是该补补。这鸡是我托钱老伯从城外农庄上买的,散养的老母鸡,最补人了,快趁热喝。”
赵砚初捧着鸡汤碗,热气扑在脸上。他抬头看她一眼,没有先喝,而是把碗朝她递了递:“你喝第一口。”
“我又不考试,喝什么。”师莺莺笑着推回来,“你喝你的,厨房里还有,我待会儿自己盛。”
赵砚初不再推辞,低头喝了几口。汤味鲜美,不油不腻,一口下去,从喉头暖到心口。他几口喝完,又吃了两个馒头。
师莺莺坐在他对面,支着下巴看他吃,像在欣赏什么赏心悦目的画,她的目光让赵砚初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耳尖有些发红,把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
吃过饭,赵砚初想看书,被师莺莺拦住了:“顾先生说了,放榜前这几日,不让你碰书,得把身子养回来。你就在屋里歇着,实在闷得慌,去后窗看看那棵柳树,反正不能看书。”
赵砚初哭笑不得:“顾先生何时说过不让我碰书?”
“昨日让人带话时说的。”师莺莺振振有词,“你可别不当回事,顾先生还说你考试前太用功,考完了若不好好歇着,身子要亏空。我可是把你的身子当本钱的,你要是累垮了,往后那么多年,我靠谁去?”
赵砚初哑然,他发现自己竟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半晌,他只低低道:“好,不看书,那你陪我。”
“我自然陪你。”师莺莺把椅子拖到他床边坐下,想了想,又从袖中摸出一副叶子牌,“翠儿昨日买的,我们玩这个,输的人晚上刷碗。”
赵砚初看着那副叶子牌,终是忍不住笑了。堂堂一个府试考生,竟被未婚妻拉着打叶子牌。说出去,顾先生怕是要连他一起教训。
可他还是坐了下来,陪着她,认认真真地学起了牌。
屋外,春日的风从巷口吹过,把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杏花瓣卷到了窗台上。
这样的日子,轻得让人忘了前几日的刀光剑影。
***
翌日,府试放榜。
放榜的地点在府学门外,天还没亮,青云巷里的考生们便都起了。
有人早早去了榜前,有人则点了香在屋里祈祷。
师莺莺也起了个大早,给赵砚初换了件簇新的宝蓝色长袍。那袍子是放榜前,她特意去正阳大街最好的成衣铺子给他置办的。料子虽不算最贵,颜色却十分衬他。
师莺莺替他抚平袖口,眼里满是骄傲。
她今日也打扮了。
那件藕荷色的春衫,配了条月白的裙。发间那支竹簪下,又添了朵小小的蓝色绢花。
分明是寻常不过的装扮,可落在赵砚初眼里,却比这满城春色都要动人。
“好看。”
“什么?”
“你好看。”
赵砚初说完,不等她反应,已率先朝门外走去。
师莺莺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追上去。
两人到府学门外时,那里已经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喜笑颜开地挤出来,有人失魂落魄地蹲在路边。
榜下人头攒动,根本挤不进去。
师莺莺怕赵砚初被人撞着,索性拉着他站在人群外的一棵老樟树下,等前面的人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