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发是她夫君的头发无疑……铁全没必要骗她,身体发肤验人的法子也不是新鲜事。
她怔愣良久,再动身朝前走时,速度比前快了不少,一双大眼睛里也逐渐热了起来。
走过一个峰回路转的地方,面前的一切忽然焕然一新,风陵渡的山水好景整个的现于人前,自是美不胜收,仙境似的。
双眼看着,脚底下却沙沙一阵响,她顺势低头,原来是一点木屑,刚好堆在那枯枝上,她放下心来,人也松了一口气,就怕又是一些她接受不了的发现。
她迈步要走,然而眼睛早早黏在手中的镜子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把斜了那镜子,直照到木屑上。
幽幽缕缕的红光毫无预兆地窜了出来,方向正是那木屑!
她只觉天旋地转,人就站不稳,差一点栽了一跤。她曾见夫君闲时雕一只人偶,日日带在身上,从不离手,不过那人偶只有个雏形,尚且分不清样貌,长顺在她面前说夫君给她备了礼物,她便以为是雕给她的。
现在一想……
“砰!”她一拳捶在树干上,直望向悬在半空中的“风陵渡”三字,满心悲痛全化为愤恨,咬牙气道:“该死的狐狸精,你给我等着!”
天下之势分两族——人族和天族,人族掌地,天族管天,都盛行修仙之法。
天地初分到现在为止,冒出了不少才俊翘楚,引领着两族越发昌盛。本是没有高低之分,但天族占了一个天缘先机,千年万年下来,天族已然凌驾于人族之上,人族也对天族有了不少敬畏之心。
风陵渡是天族驻守在人族的一个古镇据地,专供两族人交流来往,向来繁华,往来之士众多。不过相应的,花费也贵不可言,素来有人间仙境富贵乡,凡尘俗世销金窟一说。
宋扶摇气势汹汹进了风陵渡,来回探看着穿行而过的每一个人,看谁都像□□。她盯得久了,终究招人不满,有一膀粗腰圆的男子回过身来,拔高了喉咙道:“你瞅啥?”
她到底理亏,又见这人好大一个子,一拳捶倒一棵树仿佛也不在话下,话还没说,气势就先弱了三分。
那男子看在眼里,自觉得意,谁料她突然变了脸,握紧拳头就往自己这头冲,一头猛冲,一头还念叨着“□□!”“我定要叫你好看!”
那男子吓得变了脸,举着双手挡在身前,忙告饶道:“误会了!我哪里是□□啊!小姐别打!”
料想中的拳头没有落下来,反倒是一阵疾风穿过,那男人心有余悸地张开眼,宋扶摇早不见了人影。
他这反应,倒引起不少人捧腹大笑,又叹世风日下,竟真有人光天化日公然偷人,真是不成体统诸如此语。
这里宋扶摇才在大街上看到姜御的身影,急冲冲奔了去,一转眼却又不见了,又是焦躁,又是气愤,便忙忙寻找起来。
行到一阁楼下,忽闻一阵香风,抬眼一看,却是一女子倚在栏杆上,远远看去是凭栏远望之态,待凝神一瞧,才留意到这女子真真生了一副好相貌。
云鬓挽在帷帽里,和那帽帘一起往后扫,露出来的一整张脸,浓黑的眉,不似一般女子秀丽,衬着底下那双狭长的眼,又自带一股妩媚之意,眼波流转间,瞧着倒像要把人魂勾了似的。砖红织锦凤尾裙,半圆的坦领,越发雪白一片,风流之态顿生。
好美的人。宋扶摇不由得想,一个转眼,又看到了姜御的身影,也在那阁楼里穿行,她把脸气得通红,再一看那美娇娘,自然是赞叹也没了,欣赏也没了,只剩下想把人掐死的愤恨。
“狐狸精,你——”她急欲骂人,半天想不出来词,最后跺脚恨道:“你简直不要脸!”
她认定那美娇娘就是她夫君养在风陵渡的狐狸精!
阁楼上,尹昭朝着背对着他的女子,压低了声音道:“大人,风陵渡居室已经收拾妥当。”
楚君年仍旧靠在那栏杆上,道:“这一年里,我会在这长住,你去找个挂名的身份记给我,不需高,也不需低。”低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慢慢地笑道:“这万年一遇的劫数倒是有意思,男变女,女变男。”
尹昭笑道:“大人家里都是这么过来的,只一年便好了,说来也算是上天的机缘,也未可知。”
“走吧。”
两道影子一闪,便不见了人,只在半空中还余着些淡淡的香气。
很快,小阁楼外间又涌来了新的人,打坐,弹词,念诗,问道,比比皆是。
据说这一小块地方天地灵气极佳,相传有人只短暂地站了一会,就立刻悟道突破了,名气越传越大,连带着整座阁楼也得益。
登楼一刻钟,十万灵石也不止,即使这样还是引得无数人争破了头,一人登楼观景也好,两人叙说情意也好,那都是再贵重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