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慧道:“原来有七年了。”她笑了一笑,抬起他的下巴,道:“天人两族寿数漫长,一切都要遵循一个徐徐图之的道理。宋家是世代的皇商,祖上封王拜将者也不是没有,因着这些,就连圣上都颇为优待,见你家那个小废物不从商,竟然入了仕途,大为夸赞有祖上遗风,把她一路擢升至临安府隅官,看重得紧呢。”
姜御急道:“我知道,可我……实在不想委屈了你,天天过这见不得光的日子。七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但你贵为公主,万金之躯,若不是因为我,何至于常常行这偷偷摸摸之事。”
孟慧道:“虽说是委屈了些,但须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若是现在同那宋扶摇和离,圣上必定震怒,刚升官你就要和人和离,那不是在打圣上的脸吗?便是宋家那一对父母极为喜爱你,又怎敢和圣上作对,你可就要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了,我也自是不好同你成亲的。”便松开了手,叹起气来。
姜御知道自己的确过急了些,又恐惹得孟慧不快,便若无其事地转了个话题,说到有趣处,孟慧也转过身来,两人重新说说笑笑起来。
河岸边,宋扶摇眼也不眨,自顾自盯着那美娇娘。船只迟迟未开,那美娇娘立在板上,依然将团扇搭在眉间挡阳光,时而又转一转。一双眼睛,似是在看扇子上的海棠花,又似是穿过海棠花,远远瞧了过来。
尽管岸边有些人,宋扶摇还是吓了一跳,不由得将呼吸也放轻了。包子铺老板见她躲在自己铺子边,也不做声,也不动,以为是哪来的乞丐,挥手嫌弃道:“去!去——”
宋扶摇反手就拍过去一张五千灵石的银票。老板瞬间笑开了花,悄声道:“小姐您慢慢忙!以后想蹲了,就来我这,我随时欢迎!好好,我不说话了嘿嘿!”
这里有个侍从打扮的男子跑上了船,呈上一件梨花白外衣,美娇娘捻起一角略微看了看,也不换,照旧打着扇。
很快,船开了。
宋扶摇看了半晌,也摸不着头脑,见船走了,又实在憋闷,板着脸站起了身,就要回去好好想个对策。忽然,船上的美娇娘站定了脚,也不朝船里走了,宋扶摇立刻僵住了,一时重新蹲下去也不是,就这么站着也不是。
她直觉地感到,那个狐狸精现在一定是在留意自己,她要是蹲下去,岂不坐实了她在偷看……她就不躲!她才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夫人,该躲的是那个狐狸精,有本事和她对一对眼,见一见自己啊!
那一刹那间,美娇娘仿佛真听到了,微微偏了偏脸,扫来一眼,宋扶摇心跳如雷,却见船上的美娇娘慢慢弯出一个过分得体的笑,也不知对谁,随即就移开了眼。
宋扶摇先是呆了呆,等她反应过来,就是一怒。
欺人太甚!
她竟然敢嘲笑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
包子铺老板心痛地看着被宋扶摇捏扁的馒头,犹豫再三,还是语重心长道:“小姐,快放手吧,咱再有钱,也不兴糟蹋粮食啊!”
宋扶摇只听见了“快放手”几字,以为是来劝她看开一点,瞬间怒不可遏,死死盯着远去的船只,骂道:“我绝对不可能给狐狸精让位和离!”
包子铺老板把脑子转了又转,还是没听懂,末了只感叹她年纪轻轻脑子却出了问题。
另一只船里,楚君年懒懒地倚在榻上,一只雪白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那小团扇的扇柄,慢慢地道:“这风陵渡可真是个狐狸窝,不仅人人打扮得争奇斗艳,一样的衣服到处是,还出门就碰见只鬼鬼祟祟的小狐狸精。”
尹昭还没来得及回话,他那双胞胎弟弟尹观便皱眉道:“真有狐狸?可我怎么没闻见狐狸气味,大人,不是都说我们黑熊一族嗅觉最灵敏吗?难道我不是爹妈的孩子,我是……我是捡来的……”说着,便悲从心来,哭丧着脸看向自家哥哥。
尹昭太阳穴突突地跳,想把这个弟弟丢下船的心都有了,最终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此狐狸非彼狐狸,不是你想的那样,明白了吗?”
尹观觉得自己懂了,方才止住了难过。待重新煮好茶,尹昭便给楚君年呈上茶,道:“那人一路跟踪,不知底细,大人可要卑职去查探一番?”
楚君年只笑道:“倒是不急,这个中滋味,”他顿了一顿,忽然又问尹观道:“你认为待要拿这个小狐狸精怎么办?”
尹观想了一会,便信誓旦旦道:“大人,依我看,那人定是看上了您,我听说狐狸一族最是专情,看上谁,这辈子都会追着人不放,执着得很!”
楚君年笑道:“这么说来,如此深情,倒是可叹。”
尹观深以为然,尹昭越听越不对劲,哪里就深情了?他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