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宋扶摇好容易伺候着人沐浴毕,茶水还没喝上一口,就又被唤去暖床。
“小五,可要快着些。”楚君年倚在外间炕上,只着一件黑缎子寝衣,捧着本芸编善本,一面在灯下悠悠然地翻看,一面朝她睨了眼。
“大人,我很快,你就放心吧!”
宋扶摇讨好地堆出笑来,从他身边经过时,偷瞄到了善本的名字,竟叫——《狐情秘史》。
她前脚走进屋,后脚就变了脸,止不住地唾弃,心道:“真叫我开了眼,竟碰上你这个手段高超的狐狸精,睡前都还要修习一番勾人的秘术,真是可恨!”
她愤愤地蹬掉了绣鞋,脱下外衣,一个骨碌爬到千工床上,把被子盖住手与脚,只露出一个脑袋,去暖底下那柔软的床。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能隐约听见外间翻书的沙沙声。宋扶摇忙活了一天,乍一躺下,干瞪眼了小会儿,就开始觉得头顶的红纱晃荡了起来,一头晃到另一头,再从另一头晃回到那头,仿佛红波里才子佳人的裙角,香风扑鼻。
“夫君……我,一定要让你知道……她是个……是个……”
宋扶摇撑不住沉重的眼皮,脑袋一歪,就此睡了过去。
隐隐绰绰一片红纱中,她又听到有人在唤她,可总是隔着层障碍,听不清楚。
但有一点能确定,唤她名字的是个年轻男人。肯定是她夫君无疑!这么一想,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周围都是飘起来的纱幔,不时掠过她的脸。
“扶摇……”
她听到了,忙忙向右转弯,果见红纱掩映处,立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子。她急忙奔过去,往前一扑,“夫君,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不想双手一触碰到个影,跟前的人就立时烟消云散了。
她着急起来,唤道:“你在哪?夫君!”
“朝身后看,扶摇……”
她回转身,那看不清脸的男子又出现了。
“扶摇,你真的看到我了吗?慢慢来,须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左侧传来声音,她循着声望过去,又是一个身影立在那。一刹那间,到处是正在唤她名字的男子,似是着了魔,她伸出手,声音在哪,她就朝哪处跑。
也不知这是个什么地方,没有边界,她一阵乱跑乱转,半空中的红纱也跟着飘飘飞舞。渐渐地,红纱越来越多,将去路都掩住了,只能看见荡起来的纱幔。
她还在朝前跑,忽然脚下踩空,地上出现一个空洞,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跌进洞里去。
她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连额头都吓出了冷汗,一双眼睛也虚虚地瞪着。
“小五,你睡在这,我睡在哪?”
正出神之际,上首传来男子的声音。她还没清醒过来,软着身体抬起头,红纱飘来荡去间,现出了一张秾艳昳丽的脸,低垂着眉,定定瞧着她,而她的手正拉着人的裙角不放。
宋扶摇心里扑通一跳,额上的薄汗还没淌下来,脸就先一步发起热来,她忙俯身请罪道:“小人该死!一时不查竟睡迷了,大人,您……”她说不出口严厉的责罚,小心地抬起眼,苦着脸道:“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不敢了!”
楚君年掀开帐子,懒懒地坐在了床沿上,闻言只笑了笑,也不做声。
宋扶摇忙爬下床去,把被单中间掀开,指着那陪笑道:“您瞧,热乎乎的呢,没用一丁点术法,保管您睡上去舒舒服服的!您……您就饶了我吧,大人……”她眼巴巴地望着他。
梦里上手扯,梦外抛媚眼,她可真是一样的急。
楚君年就着她躺的位置,歪身一靠,道:“这一次饶了你,那要是下次再犯,又是睡迷了不成?”
她白了脸,急急去拉他的衣角,却也不敢真使劲,忙道:“大人,我待您的心,难道你不知道吗?我真不是有意的,您行行好,千万别赶我走!”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舒了他的心,就听他道:“看你对我诚心,也罢。只是一件,自古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可明白?”
谁爱吃豆腐!她点头如捣蒜:“大人放心,我记好了!以后就是再爱吃豆腐,也要小口小口慢慢吃,绝不囫囵吞枣!”
床上的人好半晌没动静传来,宋扶摇纳罕,正想偷偷瞧上一眼,就听他哼了一声道:“听你说话,可真把人要羞死了。”
她每个字都听得懂,每个字又听不懂,嘴上陪笑着圆了过去,心里却骂道:“听你说话,我才是要气死了,真是妖里妖气!”
经了这一番波折,宋扶摇只想倒头就睡,但狐狸精就是狐狸精,一会是怕热喊她打扇,一会又是手酸要她捶,来来去去,事情那叫一个多!
夜色沉沉,床上的人似是也终于睡着了。宋扶摇打着扇,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实在忍不住,磕托倒在了床沿上。
说来也是奇,半梦半醒间,她脑海里老是闪过他的那句话——你睡在这,我睡在哪啊?
暖床,打扇,捶身,起初倒没觉得有什么,但配上他这句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东府里的宋二爷房里丫鬟小厮一大堆,其中不乏有陪寝承欢的人,听说最开始也是做这些暖床之事……
这狐狸精不会想睡自己吧?!
宋扶摇越想越笃定,本是睡梦中,都给吓得一激灵,醒了过来。她看一眼里侧的楚君年,悄悄挪了挪脑袋,离床边远些。
屋里的香气清甜,红纱也幽幽地在她背上打着转,她连忙抱住了自己,把身子缩了又缩。男女不忌,连她这颗窝边草也不嫌弃,这个狐媚子简直岂有此理!
次日一早,才吃过早饭,宋扶摇就见尹观前来报道:“大人,临安府宋氏绸缎庄的东家来了,带了很多衣饰。”
楚君年嗯了一声,叫人在外等着。宋扶摇听了,脑中轰隆一声,悄悄向尹观问道:“那东家是男人还是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