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观也小声回道:“男人。”
“偷摸着在说什么?”宋扶摇还要再问,楚君年冷冷扫了过来,道:“男人如何,女人又如何。”
尹观摸着脑袋,也跟着问宋扶摇道:“对呀,钱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一问,反倒把宋扶摇问住了,见那狐狸精神气冰冷,她忙讪讪笑着,道:“既然是绸缎庄,品味想必也不会低,我是想看看,到底是男东家的品味高,还是女东家高?”
楚君年慢慢道:“想来你心思都飞到那衣饰上了,既如此,走吧。”宋扶摇忙跟上,末了又想起来,回过身瞪一眼尹观。尹观只觉得自己好生冤枉,也瞪了回去,无声道:“帮你解惑,你不谢我,还怪我!”
宋扶摇只觉得尹观在挑衅,当即假笑起来,示意对方给她等着。尹观默契地读懂了一半,得意地拍着胸脯,表明自己是个大方人,已经原谅她了。
行到屏风转弯处,宋扶摇看着楚君年婀娜的身段,越看越气,便心生一计。立刻捂着嘴叹道:“大人,您怎么穿这件衣?”
楚君年斜睨她一眼,道:“依你之见,好还是不好呢?”
宋扶摇一边围着人打量,一边道:“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不好,就是小人总觉得有更好的,好像是……我想起来了!小人曾在您衣柜里见过一套衣裙,正衬您今日的发饰,可好看了!”说着,恭维着笑道:“您要不要换一件,真的老好看了,你穿上一定更加美,任谁见了都移不开眼!”
“真是移不开眼,瞧着人不放吗?”
“真!”
“也罢,那就依了你。”
于是,宋扶摇计谋得逞,喜滋滋地把人请进内室,叫人等上片刻。自己则在衣柜里一顿翻找,她记得里面有件难看至极的黑衣服。
左手一摸,是件桃红长裙,她皱眉,狐狸精本就长着一副晃人眼的脸,穿这件桃红,那还了得,夫君眼睛岂不要黏在人身上!
右手一翻,是件朱红襦裙,妖妖艳艳,也绝对不行!
再找,葱绿缎罗裙,那不是又把狐狸精衬托得灵动秀美,不可以!
一通翻翻找找,最后终于让她找到了那件心心念念的鸦青平纹地缂丝裙,虽然工艺照样精美,和之前的比起来,颜色总算黯淡了许多,人家都说:“一白遮千丑。”那这黑色,肯定就是“一黑娇颜休”。
看那狐狸精还怎么卖弄风姿!
很快,宋扶摇就来到楚君年面前,呈上衣服,堆着笑道:“大人,您瞧!就是这件衣服。”
楚君年捻起来一角看了眼,随即又看了看她,叹道:“这衣服,”她立刻道:“真好看是不是?”
“真是要多丑有多丑。”他丢下衣服,才缓缓道:“小五,你的眼光,时好时坏,也是让人称奇。”
就知道他不肯穿!她咬牙,把衣服展开,铆足了劲夸道:“大人您真是冤枉我了,俗话说‘天地玄黄……’,可知这玄黑乃是尊贵之色,您长得又如此好,小人相信,越是简单的色彩,您越能穿得动人!”
他把眉一抬,盯着她道:“小五这嘴还真是能说会道,甜如蜜啊。”
她也跟着笑,见他态度松动,忙哄着骗着,总算把那件衣服给他穿上了。
另一头会客的居室里,姜御已经等了好半晌,可是面上依旧温和,不敢做出丝毫不耐来。这里宋扶摇跟着人过来,即使已经做足了准备,乍一看到姜御,还是免不了心神飞震,眼睛里发起热来。
楚君年道:“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衣裙样式,若是没有,下回便再换一家。”宋扶摇哪里听得见,莫说选衣裙,人都要站不稳了。
姜御见状,忙笑着介绍起带来的衣裙样式,又取出店里的样式册子,说什么样的裙子都可以定做。
原来姜御今天来这里,是被人请来给宋扶摇做裙子的。
经姜御那么一介绍,宋扶摇终于清醒过来,勉强笑着说:“都挺好看的,好看……”
“那就全留下。”楚君年开口。尹观立刻取出大额银票,要领着姜御退下。
宋扶摇一急,才要喊住人,偏生那姜御似乎也有话要说,向楚君年道:“今日承蒙总管大人相邀,得以亲眼见一见风陵渡里间庭园的山水好景,真是精妙绝伦,像入了龙宫一般!草民内子平日里,也是爱极了这些山水布景,花木配置。草民想要求大人一个恩典,不知可否割爱,让园中花匠跟草民回府一趟,教一教草民这个中之道,若是大人应允,草民虽是一介商贾,但凡大人以后有用得着草民的地方,草民万死不能辞!”
楚君年还没回答,宋扶摇就怔然问道:“你夫人喜欢山水布景?”
姜御笑道:“内子最是喜欢这些。”
“这样……那挺好,山水之道,我也挺喜欢……”宋扶摇拼命忍着,才不至于叫人看出异样来。
楚君年看了她一会,方同姜御道:“世间痴情者,向来少有,你倒是个痴心人。且这上京风光和风陵渡相比,也自有它的出众处,小五,”他向她道:“想随我去上京游玩一番吗?”
姜御便知这事全在于宋扶摇的心意,就又笑着介绍起上京风光来。
宋扶摇见他们一个问,一个答,好不默契,简直要气红了眼。原来什么做裙子,山水之道全是托词,根本是想登堂入室,在宋府里乱搞!
“当然想。”她重重点头,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道:“大人去哪,我就去哪!”
说起情话来,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楚君年睇她一眼。
宋扶摇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他敢做,她还不能说了吗,等着被她揪小辫子吧,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