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泰晤士河河畔
黄昏无边,大风在他们身体里轰鸣,文誉颦不愿去颁奖典礼,他愿最终被他的这一吻窒息而死,才讨到的吻太诱人。
Lucius咬唇往别处张望,手腕仍旧被扣在草地上。切心私叙,情到深处,不可避免一吻天荒,或许是伦敦的昼夜交替太缓慢,缓而柔的暖光照透他的肌理,泰晤士河的柔波眷顾他的眼睛,几只归巢的云雀,盘旋着轻快吻过他的眼波。
他浑身只有温柔,只有虔敬的肃穆,只有文誉颦指尖抚上他脸庞时,心颤的一瞬瞬。
“到时间了,再不走,组委会要打电话催了。”
“迟到没有关系,我还能再陪你来四次。”文誉颦回,撷一朵苔花,戴在他耳边,“下次也来这里,好不好?”
“可这是老师最后一次拿奖了。”
“我有自知之明,比不过他们。”
“你又自谦。”Lucius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地平线上的风卷过初夏的草甸,他站在地平线舒卷的云之上,云彩好似他的银翼发饰,“话说前辈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人少好聊天……吗?”
文誉颦给他念了一段诗:
「Sweete Themmes runne softly, till I end my song.」
Lucius跟在他的老师身后,一路笑着为什么要念这首诗,文誉颦告诉他念诗要读题目。
“看不出来前辈喜欢念诗,你最喜欢哪个诗人?”
“辛弃疾。”
“诶?我以为你会说外国诗人,那外国的呢?”
文誉颦只觉他们之间太近,不敢低头看,“颁完奖告诉你,保留一点……神秘感。”
“有奖竞猜,T.S.艾略特吗?”
泰晤士河河水静流,他们到人群中去,影子被拼接的地砖切碎,文誉颦受不住他的软言软语,捂着唇故作冷静道:“不喜欢现代主义诗歌。”
“昂,那我真的猜不到了——苟富贵勿相忘,前辈领奖后不要忘记告诉我。”
“lulu要给我送礼物吗?”
“前辈猜。”Lucius卖关子,wink一下逗人玩。
文誉颦攥紧指尖,延续冷淡,“左眼跳财。”
Lucius嗔怪他不解风情,怨怨诽诽说:“那我右眼也眨一下,给前辈右眼跳灾。”
“……那你闭眼一下……”
他照做,文誉颦在他侧颈边落吻。
通往礼厅的偏僻路疾风吹拂,往前是不断收缩的光明,往后是泰晤士河畔的河黯天愁,他们站在流线建筑中央,狭管效应吹散吻的余温,Lucius睁开眼,不受控制踮起脚,追吻一刹,停止嬉闹喧哗,反扣他的手径直走。
消化吻的重量,仿佛这是他此生唯一领受过的吻。
颁奖仪式开始前,Lucius的座位突然变更,往前调了十几排,正正对着领奖台。他早早坐下,打开手机查文誉颦方才念的诗,他心中有疑,记错诗歌题目可不好。
T.S.艾略特《火诫》,念这首诗为什么呢?
他重读诗,百思不得其解,翻注释时,有了意外收获。艾略特的泰晤士河一句,改自斯宾塞的Prothalamion,迎亲曲。
Lucius耳尖发烫,目光分落开来,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老师的身影,盼顾,远眺再东张西望,心中温澜潮生未敢绝。
“怎么坐我旁边?”
“突然调的位置,前辈不乐意吗?”
“没有,我的荣幸。”
“为什么刚刚念Prothalamion,不念Epithalamion…”
Epithalamion,婚颂。
“没有聘礼,为礼不合。”
“在正式场合说这种事情,像是偷情……”
文誉颦展颜一笑,“我拿Laurel Prize当聘礼,lulu不要嫌弃。”
“我不要你的奖,我自己靠本事拿,娶四个前辈回家辅导我拿诺贝尔化学奖。”
“好,我拭目以待。”
Lucius安分下来,颁奖典礼没有他的事,最新奖项颁布前,他还有件要紧的事。Laurel Prize颁奖现场的座位不可能随意调换,他连参赛者都不是,根本没有资格坐在提名位上。
背后红掌拨清波的,只能是他爸。
“daddy,下次不坐第一排,容易惹是生非。”
消息甩出去一秒不到,对面秒回:
「领奖方便」
Lucius石化在原地,打字的手悬空而不自知。
他没有参加任何项目,父亲一向有事说事,说一不二,这等严肃场合,更不会拿来开玩笑。心中疑虑不约而同汇到一处,主持人在舞台上调和气氛,他拉住文誉颦的袖口,别扭朝外走。
文誉颦小心谨慎跟在后头,注意保持他们之间的距离,袖口下的手腕愣在空气中,生怕惹人注目,招人揣测。
“发生了什么?”
“前辈给我报了名吗?”
“没有,你说不想参加,所有没有……”
Lucius的心直坠冰窟,父亲事先给他准备了参赛的课题,他假意拿走没上交材料。上交后不必言明,这届的桂冠得主非他莫属,他一不想吃人血馒头踩人上位,二想给文誉颦留足机会,自己若参赛,无论作品是屎是尿,老登都能给他捧上去,他不想前辈错失最后一届桂冠。
“老师和你说了些什么事?”文誉颦察觉到他的惶恐,“但说无妨……要把我派到越南分部去吗?一会儿再说吧,颁奖快开始了。”
文誉颦蹭了下他的手背,勾住他的小指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