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怎么突然……”

话音未落，舞台上传来声响。

「The winner of the twenty??eighth Laurel Prize is ——Lucius Livius Andronicus.」

Lucius欲意掩住他的双耳，在大庭广众下，文誉颦自然往后退一步，为他们两个人好。聚光灯精准打灯，空荡荡的位置，两人缺席，众席哗然。

“为这个吗？没有什么的，恭喜。”

文誉颦谦和道，他很久前便想象过，在Lucius得奖时候，当众拥抱他，光明正大的，即使以为他骄傲的名分。

“誉颦你跟我走，不能留在这里……”Lucius焦急万分，不顾场合紧抓他的手臂，聚光灯瞄定他们的位置，目光谁光亮逐步来。偌大的礼厅里，获奖项目名称一字一字蹦出。

「Isoform??Specific Ligand??Induced Conformational Locking: Mitigating Off??Target Signalling in GPCR??Mediated Neuroinflammation」and「Conformational Locking??Driven Disruption of GPCR??Scaffold Protein Complexes: A Dual??Mode Strategy for Refractory Psychiatric Disorder Intervention」

聚光灯如婚礼头纱，轻轻笼着并肩同行，浅淡的光辉照明他眼底的一滴泪。

两个课题，一个是他导师说没有研究价值，回收作废，一个是他提交的参赛项目。

“Lucius？”

“我……”

文誉颦甩开他的手，身后凝望的目光压断他的脊背，“恭喜。”

他简单点抱他的肩，一脸祥和，推他上台领奖，脸上找不出一丝失望无措。

“去吧，发言稿我念过的，你的记性又这般好……”

“你听我解释，誉颦……”

“不要误了吉时。”

文誉颦退到座位上静坐，看透了什么。

三分钟的发言，Lucius念了文誉颦写的稿子，下台时他被媒体堵住采访，从人群中出来，他的前辈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回到酒店，房间里行李少了一半。文誉颦在实验室小群发了一条消息：「我的工作地调到胡志明市，实验室后续的项目由@Christine负责，感谢相遇，有缘再见」

发完，退群。

Lucius回房前和父亲大吵一架，没理论赢，嗓子争辩哑了。他把奖杯丢地上，不脱外衣，直直躺在双人床上，文誉颦喜欢喷淡香水，他的痕迹，往往浅而淡。

没有一点办法，他也被算计了一把。

Lucius大错特错，忘记父亲旧年是Laurel Prize的评审人，他有没有报名，一查便知。

“Lucius，爸爸是为你好，你刚进圈子，以后会明白的。”

“为我好，为我好让我欺师盗名，抢走别人的荣耀……你好狠的心，那是誉颦熬了两年做出来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这样对我。”

对面沉默良久，百般纠结，语重心长道：“Lucius，你可以喜欢男孩子，但不能是小文——不要冲动，你知道后果的，不用爸爸跟你讲。”

他无言以对，订了最早到胡志明市的飞机。父亲的威慑不威自成效，他没有办法挽回局面，能做的只有道歉。

Laurel Prize是一场游戏，他是NPC，文誉颦是玩家，点击NPC即可获得任务讯息，玩家只能是玩家，若开窍意图撬动NPC的叙事逻辑，等待的结局，便是死。作为游戏发行商的父亲治理问题，一用灭顶灾，资源淹埋玩家；二用NPC，承认他们私交过甚，有损风化，教NPC不要与玩家揭竿起义。

颁奖典礼那天，他若立即澄清，文誉颦往后便无需再走。

上飞机前Lucius给他打了一通电话，空号，无人接听，在他的预料之中。机场候机光阴太漫长，匆匆而过的旅客有人幸福满载，有人忧愁倍甚，有人风尘仆仆，有人身轻如燕，万般不同模样。

上飞机前，Lucius收到一封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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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誉颦

发给：Lucius Livius Andronicus

所有十四行诗，颁奖典礼一结束，Lucius就能收到这封邮件，不会有一秒钟误差，这样回答，大抵因为之前没有遇见你，me darás esa orilla de tu vida que tú misma no tienes，遇见了你，不用再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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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收到邮件-

一滴泪落到频幕上，三原色色块闪屏，文誉颦没给Lucius品味邮件的时间，他的管理员权限没有被移除，删除普通员工邮箱里的邮件易如反掌。写了不给看完就删，他犯了弥天大罪，才能看邮件看到一半被撤回。

另一头，文誉颦退出Andronicus实验室的管理界面，他研究半天怎么删除登录记录，无功而返。新上任的Christine接过管理员权限，发消息揶揄道，Mr.wen怎么用管理员账号给私人用户发邮件。

「你给谁发？Lucius吗，我记得他有两个账号，一个普通员工账号，一个管理员账号，你离职前擅自删他的邮件，不怕人顺着网线去找人吗？」

【审查日记：文誉颦于XX年XX月XX日15.02（BST），对lucius@andronicus??lab.org执行搜索清除，邮件主题：所有十四行诗。】

文誉颦不在意，他和大少爷的私情终了了。

他心安理得躺下休息，第二天醒来，新手机号被打爆，他不耐烦接听，起床气正呼之欲出，对面熟悉的声音令他震耳欲聋。

“删掉邮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顺着你的绝情来找你，誉颦……”

文誉颦鲤鱼打挺起身，拉开窗帘一角，他的大少爷在楼下守望，委屈的眼，像盛了一春微雨的池塘。

他不敢掂量他眼神的重量。

“早上好。”Lucius赔不了他青春。“我没有怪你，不要哭。”

“我把我赔给你……”

“赔给我会变成赔钱玩意的，不要……”文誉颦犹豫片刻，“但我想要，Lucius在众人面前说一句我错了……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我答应你。”

天之骄子为他低头，想想都值得，文誉颦还是不敢看他的眼睛，那么浅的茶色，他不忍惊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