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青侍弄面粉和奶油,学着文誉颦的心灵手巧,试图复刻出前辈擅长的抹茶挞,在厨房捣鼓一夜,勉勉强强做出个人样,谢师礼怎么少得了吃的,他把甜品放进冰箱冻,躺到沙发上一边补稿件,一边等文誉颦耍朋友回家。
长月夜,阳台上紫罗兰暗自伤神,花期过,叶凋零,抹茶挞的最佳赏味期过掉。
越青被lulu拍醒,猫努嘴坐在他胸膛上,两脚咚哒,不拍醒日上三竿不起床喂饭的懒虫誓不罢休,昨晚赶ddl熬到凌晨三点,他不愿醒,一面安慰坏猫脾气,一面哼气不起床。
“你能不能自己找吃的lulu,我好困……”
橘猫坐他脖颈上,四肢像钉子锁喉,封印他的起床气。
“我起来的,不准在胡闹呢。”越青睡眼惺忪起,给橘猫换水补粮食,昨晚一切洗漱完,房间里的沉寂引起他的注意,“居然夜不归宿,住实验室了吗?”
他给文誉颦打电话,无人接听,通讯方式都写着离线,有事致电。越青没太在意,做好自个的早餐,抱着笨猫低头赶稿。
今天猫儿,甚是喧嚣。
“你在再耍脾气我就生气了。”橘猫抓走他的眼镜,越青钻到茶几底下逮捕犯猫,抢回眼镜时,镜片上多了条划痕,“坏猫……”
他制裁的大手即将落下,猫儿纵身一跃,键盘被四爪重击,绘图界面跳转浏览器,越青费了一番心思抓捕凶手,狠狠揉它的头,抬眸一看。
【Laurel奖提名学者文誉颦于颁奖活动场地自焚跳楼离世,警方启动非自然死亡调查】
……
潇潇冷雨,濛濛迷雾,脉脉痴情。
越青收到传唤后不久到警局,他不是文誉颦的亲属,没有资格见他最后一面,告别在昨夜烟花夜,警官瞧出他的落寞,安慰他节哀顺变,「见了会一辈子想念,尽早放下,人世无常」
警官尚不敢回忆细节,他们接到猥亵案报警电话,出警,上楼,报案人目光闪躲要求逮捕犯人归案,问他犯人在何处,报案人哽咽着说在露台,他们按规矩办事,一脚踏进露台,浓烈的蛋白质灼烧味扑鼻而来,所谓犯人,自燃其身,畏罪自杀。
嫌疑犯一声不吭,不喊疼不喊冤,火光中回眸冷望,用尽他一生的冷漠决绝。他们出于人道主义灭火,嫌疑人不从,失足坠楼,皮肉在高楼间坠成流星,在大地上却不过是一抹蚊子血。
越青无法接受,他求见最后一面。
被回绝,「昨晚大楼下聚集了大量市民,这件事引起的恐慌不小,请原谅我们的决定,配合审讯」
“当时现场还有谁在,Lucius呢,猥亵罪?他们不是朋友吗?”他质问道,“报案的人难道是他……”
「先生请冷静,您只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不知道真相,我怎么配合……”
警官沉默,短叹一声气,撑着桌面的手被压得通红,「昨晚八点四十二分,Lucius Livius Andronicus拨打报警电话,声称自己遭受猥亵,我们赶到现场,便发生了一下事情,您的心情我们理解,配合调案,正义回水落石出」
说完,一张照片摆在越青眼皮子底下:塑料袋里装着带血和脂肪的黑色碎卡片。
越青指尖蜷缩,一滴水滴进他的心湖,漾开的涟漪波及四海,涟漪之上,空间无限扩大膨胀,无处标的的愧疚弥散,填满他的世界。
警官抓住一瞬的犹疑,追问道:「您知道这张卡是什么?从何处来,是谁给的吗?」
越青反问夺口而出,冷静又沉着,夹杂无限悲伤,“谁允许你们,解剖他的尸体……”
泪水满框,指尖一点点触摸彩色照片上的脂肪,皮肉和血丝,仿佛熟悉的摸头,并肩和嬉闹,还在眼前。
他被传唤的时间距离死亡时间太短,警方大概率提取不出黑卡的信息,这样问,不是陷阱就是坑。
“警察先生,那Lucius是怎么说的?这张卡,他是怎么解释的?”
另一审讯室里,Lucius精神萎靡,审讯一夜,他精疲力尽。
警官:「胃腔内检出这张实验室高阶权限黑卡。越青的证词表明,是你委托他转交文誉颦。对此你作何解释。」
“我解释过。”Lucius语气平缓疲惫,“他之前在我家实验室工作的奖金,以及答应好的实验室资金——警察先生,你们没有限制我人身自由的权利,我留下来配合出于情分,再不放我走,我的律师会跟你们对线。”
警官一时无措,道歉后让他出门,补充解释一句:「昨晚的目击路人太多,事情压不下来,这段时间,Lucius先生尽可能减少外出,避避风头」
“我问心无愧,为什么要避。”
「是吗,只能看案件进一步调查了」
Lucius出门时碰上泪痕满面的越青,小孩子端坐在走廊边,两眼空洞。他静静路过,相识不熟,没必要打招呼。
“前辈的卡,能做到说的那样,问心无愧吗?”
他不理解,朋友,恋人,前辈,家人含冤而去,冷静怎得……
Lucius滞在原地,余光中,小朋友爱哭,多管闲事。
“节哀顺变。”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我怎么对他了?”Lucius被连夜审讯折磨疯,“一手交货一手交钱很难理解吗,我逼他吞掉黑卡,我逼他自焚自杀,我逼他做这么极端的事情?够清楚好不好,不要随便给人扣帽子——我还没有清算他给我留下的阴影,翻过来质问我,你们到底怎么想,有办法就告上法庭,治我罪啊,不要无缘无故审判我……”
长廊里回荡他的反问,他的衣角上沾着文誉颦的血,他走到大楼底下,失足坠楼的人,一分不差砸在他跟前。
“你比我更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问。”
越青抹掉眼泪,往他反方向走远,走到一半头脑被击中,小步溜回去,对Lucius说:“风衣还给我,我给前辈拿去干洗,他最喜欢这件风衣,是朋友送给,丢掉就不好了。”
Lucius脱掉风衣,衬衫下血迹斑斑。
“前辈不觉得奇怪吗?这样走在路上,会被人误认为是杀人犯的吧。”越青淡淡道,“或者说前辈财力逼人,能无视法律和道德,连审查都不需要了。”
“你在怀疑我杀了誉颦吗?亲爱的……”Lucius不怒反笑,单手抱住自己,“我保证你找到的每一条证据,最后都无疾而终,我在警局里待到结案,等你来指控我,我保证,绝不干涉你调查。”
“证明有什么意义……”
“对,人已经死了没有意义了,用你的话说,你跟他住在一起,比我更清晰他不愿活。”Lucius咬住下唇,面部肌肉强撑不让眼泪下流,“我把他一个人留在露台上,他照样会跳楼死掉,我报警让他好好冷静,我想过他会这样作践自己吗?你为什么不问他死在我眼前,我有多无能为力……”
“你不是问心无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