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往下查，你会白费他的良苦用心，他一定会为我编造无数开罪的借口，你要正义，就等于让他死第二遍。”

“为什么，像昨晚一样，你拿走了他的荣誉，怕被揭露，怕前途前途尽毁吗？道歉没有用，你一张卡就能轻薄他的付出吗，太可笑了。”

“我不否认我做过的事，人已经死了小朋友，化成一把白骨没了。你猜他为什么要这样胁迫我，为了让我报警，让我坚定认为他一定要自杀，然后猜我一定会不管他，报警抓他，他好装作畏罪自杀，给我脱掉愧疚你懂了吗？”

几个警官上前劝架，Lucius止不住泪，“和你有什么关系，他爱我爱疯了又求而不得，自杀死掉了知道吗？做了些自我感动的事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哭？”

Lucius缄默，警官打开执法记录仪记录，语言壁垒失效。

“与你无关。”

“我会让你收到该有的惩罚……”

他不再与他理论，转身离去的一刻，Lucius攥握住飘逝的风衣，使劲一扯，索回风衣，紧抱在怀，蹲在地上久久埋头。

警官拦下欲抢风衣的越青，他亲眼见证死者坠楼，烧焦的血肉零落成泥碾作尘，溅到路过的行人身上，以Lucius为圆心，警员赶到楼下，以为他被泼了一身黑狗血。

心理疏导警官见到他时，Lucius眼角里淌着死者的血，殷红渗进他的灵魂，一整个晚上，他拒绝说话，抱着染血的风衣时而抽泣时而发呆。

前辈的遗物在别人手里，越青既气愤自责又有苦说不出，无形的推力横亘在他们之间，那或许是时间，或许是情感深度，或许只是前辈们间的默默私语，他像书外人，隔岸观望旁人的似水流年。

他昨晚翻文誉颦校园内网，登上他的旧账号，在点赞记录里找到一张他们从前的合照。海滨城市的夏日阳光肆虐，他们并肩而立，指背相贴，意气风发是每个年轻人青年时代的旧梦，不可追忆。

他的眼泪有几分真，掺几分假？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偷听他和阮清堂聊天，如果真的相爱，怎么会选择最不体面方式分离，出轨爱上其他人。

爱？文誉颦为什么苦苦执着自杀？

他的师傅理智至极，不可能为情爱所困，可为什么凶手，悲戚得这般真切……

Lucius锻银色的发丝上，殷红不褪，他的手指嵌进风衣，仿佛他的手指嵌入他灵魂的模具。

他在寻求安慰还是在愧对愧疚？

他在惺惺作态还是真情实感流露？

他在缅怀纪念还是在责怪他的不辞而别？

“前辈有没有喜欢过的人？”越青很久前问过。

“喜欢过白雪公主。”

“那前辈是王子。”

文誉颦习惯掩住下巴笑，“是小矮人。”

白雪公主跟王子走了，小矮人在原地守着木屋，不期而遇之后，不是念念不忘便是出森林寻找，但无论如何，公主属于一吻定情后的王子。

“我问过前辈他为什么自伤，你猜他怎么回答？”

越青猜Lucius会回答，「因为自己」

“你他妈，这种问题也问，有意思吗？你大爷的别人的痛苦都要议论，Laurel Prize奖抄誉颦的项目交的吗？”他踉跄与他对视，不屑地低俯他的居高临下，“你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插手之间的事情，誉颦死一千次一万次都是我的，与你无关——我说的很清楚了，你所谓的公正对他不友好……小朋友，你认识他几年，回家做你的实验，人情世故见过几轮，象牙塔待太久了。”

Lucius搂着风衣远离，越青愣在原地，匆匆一瞥，远去的背影里，那抹红刺眼又讽刺，他没有权利辩解。

未来几天，越青知晓那天Lucius话里意思。

惨案现目击人数不胜数，不同版本，清晰度和角度的死亡视频在网上疯传，越青两眼一睁就是删视频，各种软件编程其番上阵，删视频速度比不过传播速度。

隔天，神秘力量出手，视频发出不到一秒，立马被击毙，相关论坛话题纷纷被举报。大手压下来，事态不冷反成为舆论焦点，文誉颦的身份来历，悲苦身世被引导大肆宣传，寒门学子异国他乡独自拼搏，前程似锦，天降横祸定有人害。

官方报道定性为自杀，如实记录当晚经过，春秋一笔隐去Lucius的姓名，以免公众不满，事态升级。

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早期传播的视频里。有人拍到死者坠楼后，一个人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尸体燃烧，大风卷起风衣，像凶手满意欣赏自己是杰作。

有心之人找到官方报道里的漏洞，质问文誉颦为什么上楼顶看烟花，顺着烟花这条线索找到在伦敦放了五年烟花的Lucius，好巧不巧，那位风衣人，正巧是Lucius。

各种巧合叠加，官方背书背被翻出，所有证据指向Lucius，激愤者高喊逮捕凶手，还受害者清白。

不料，所有指控的证据都有直接的，强有力的反驳证据，证据全部来自死者本身，好像他是公主的骑士，至死捍卫主上权益。

舆论是不回头的箭，渐人心，剪黑白，间是非。

和越青在警局里要求的一样，Lucius要出面解释，坦白所有，以证明他没有威胁迫害受害者。越青收拾行李搬出文誉颦的家，新闻推送最新讯息，案件当事人的解释。

标题为：

【你拖着我的钢铁心脏走过白银之城】

读完，他仿佛看着敬爱的前辈二次坠楼。

人的苦难并不相通，没人有义务照顾旁人的苦，被伸出援手是亿分之一人才有的幸运，坦白苦的细末之后呢？

读完了，结束了，原来这样了，那有什么办法，人人都这样好吧好吧，原来他真的是自杀，大家好热闹的散掉好了。

哦不对！你这个黑心的资本家，用爱人的苦给自己洗白，真是巧言令色，罪不可赦，你果然不是个好人。

说我消费逝者，说我之前先看看自己配不配，贼喊捉贼起来了！

越青第二天在警局见到Lucius，他违背初衷，让爱人死而又死，他在左鬓间染了一丝红发。

结案了。

犯人作秀，用受害人的鲜血做绶带，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