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誉颦离去后不久，越青有计划地搬走，他在萨塞克斯边上租了一间单间，封好前辈的东西后，带着橘猫赶路，lulu今日出奇的乖，上火车不吵不闹。

越青在AF实验室没有工资，日常开销由画稿稿费承担，坐火车是他想到最经济实惠的换乘方式，要是没有获奖，他连押一付三的房租都交不起。

搬走后，相当于辞职，专注于赚生活费和学费。萨塞克斯大学的学费只能靠接稿和兼职赚，学校的补贴甚至没有火车票钱多，得奖的唯一好处是能直博。

他不会用文誉颦的遗赠。Lucius跟前辈的事实婚姻还在，在伴侣面前，遗赠协议显得单纯可爱。

前辈案件调查期间，他没忍住脾气，无缘无故扇了阮清堂一耳光，给人嘴角糊出血，他让他冷静调整情绪，实验室不用再来。

越青得空，逃出他的包围圈。

新租的单间三楼夹缝处，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外置置衣架，浴室厨房和房东共用，每个月承担十分之三的水电煤气费，他欣然接受，翻遍海南边的出租房，只有这一家接受带宠物入住，价格上涨几个数无所谓，他需要个伴陪。

他的行李不多，一箱衣服半箱书，加上lulu的航空箱，搬家过程不算狼狈，上午九点出门，中午十二点到新家，房东人心善，提前替他清扫过房间，房间套上新三件套，新的生活展开。

昨晚他熬夜赶实验进度，今早乘坐最早一班火车回市中心，相当于同一趟火车一天坐两回。他躺在床上补觉，睡不着，lulu大猫脑袋不适应小房间，撺掇着他，越青放他钻衣服才肯消停。

“我快养不活自己了，不怕我丢掉你吗？”他挠挠猫脑壳，脸上浮现难得的温情笑容，“以后要乖一点，这里是新家。”

橘猫酣睡，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越青小憩半晌，实在睡不着，抓起眼镜，倚着冷墙搞钱。AF实验室的学习研究任务占据他的大半时间，再不接稿，揭不开锅。

下学期学费学27300英镑，租房月租1000英镑，生活从漫画收益里扣，省吃俭用能过活。

他仔细算了一笔，国内赚钱国外花，他每天画天画地要画三张大稿，才能添上天价学费窟窿。从前赚人民币花越盾他笑嘻嘻，现在赚人民币花英镑，他恨……

唯一祈求的，只有多点单主找他约稿。

lulu水土不服，住进单间后睡得昏天黑地，两眼一睁，越青抱它吃饭顺毛，念叨神秘文字，问他哪里不舒服，对着浏览器一顿打量他的脸。

“明天早上带lulu去医院，忍一忍亲爱的。”

他搂好猫爪，力不从心泛上脸颊，一滴泪滑落在病怏怏的小猫身上。他昨天提现过漫画收益，扣完税，换汇率完所剩不多，买学校实验室耗材支出一笔，兜里还剩两磅，甚至不够坐车去医院。

画画不赚钱，近来疯狂接稿，他忽觉视力下降，看不清lulu的大蓝眼睛，他心疑是不是家里蹲太久，抱着笨猫下楼晒太阳，下床一瞬间，双腿颤抖使不上劲。

“都怪lulu太重了……”

lulu不咪不喵，低声呜咽回应他。

“是不是我给你吃得太差了？”

越青突发奇想，放下猫走到公共区，猫粮太贵，他在网上自学猫罐头制作方法，各种肉类调制好的罐头lulu吃得下，哪里出了问题？

冰箱里还剩几盒肉罐头，他蹲在地上左闻闻右嗅嗅，食材是他亲自买的，不可能有安全隐患，他不信邪再开一罐，温好送到lulu面前，橘猫照吃不误。

他低头给lulu顺背，吃完给他揉肚子消食，自个肚子响了一声，“到我吃饭啦，回去休息下，明天会好的……”

越青切了全麦面包配温水，吃完换上常服出门兼职。

画画赚钱不稳定，有供无需，光靠稿费，他交不起下个月房租。越颠沛流离，越思念安宁的生活，法尔默并非他的故乡，他思念南洋的风云，这座城市爱雾蒙蒙，给他的眼睛蒙雾，蒙一层灰，大西洋来的水汽太冷太凉。

他不抱怨际遇变迁，上天足够偏爱他。

还在AF时，下楼吃饭被人问有没有兴趣做平面模特，他当时礼貌回绝，对方不死心给他塞了联系方式，越青当时只有为生化鞠躬尽瘁的心，对圣贤书外的一切不以为意。

四个月后。

“喂，请问先生您哪里还招模特吗？”

人是铁饭是钢，多份工作多口饭，一天不吃饿得慌。他简单咨询过，兼职模特不固定档期约拍，主要工作内容是服装展示，按件计价，一次保底工资300英镑。

越青兴冲冲去了，第一次拍摄算正常，老板给他600镑。他心觉有鬼，第二次留了心眼，如他所料的奇怪，这次拍摄格外奇怪，消耗他一天时间。结束时，老板说他这周工时超了，他不懂，问是什么意思。

「亲爱的，留学生一周打工时间不能超过20小时，如果你不想签证被注销，我这里还有新的工作……」

老板展示一段暧昧不明的视频，越青不凑近，听见呻'吟声转身就走。

工资他不要了。

越青边骑车边叹气，他的课业太多，兼职打工时间只能凑到周末，他大肆找工作，皇天不负有心人，找到一份勉强糊口的活，体不体面不再重要。

“什么工作……”

阮清堂关上窗户，手表指针到一，窗外月华如水。愣头青犹豫半刻，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推销酒水，在之前那家酒馆。”

绿灯亮起，映在他晦暗的瞳孔里，显得滑稽。

“前辈觉得，他去那里，是想和我再见面吗？”

“那里工资高，长得好看开台卖酒，提成多。”

“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他不信越青能补齐24万的学费窟窿，除非他卖掉漫画版权，可漫画结卷遥遥无期，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又这样怜惜自己的作品，不可能削履适足，潦草完结。

为什么会有人偏爱流离失所的生活？主动放弃安宁，这样做除了退学，他想不到其他办法，他的安定无人可比，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如此也不愿意留下，到底在贪图什么？

愣头青插不进话，扑朔迷离的感情来了又散，历经太多不必要的悲喜离合，寻常人见了，只觉缘分尽矣，如何来便如何去。从来没有天注定一说，情感中的任何磨折到分道扬镳的那天，都会成为落下的剑雨，刮来的箭风。

“还需要继续追查吗？老大……”

“让他自生自灭。”

巴掌不过是借口，给得再多就不是竹篮打水？他有钱有势，能找花天酒地不是谈，用得着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苦肉计用过一次，第二次就不管用了。

??

“帅哥会发牌吗？”

越青抬头寻找声音来源，抑扬顿挫的英语里听见一句母语，比他乡遇故知更先来的是羞耻，他瞧见正座上潮流前卫的男子，敛回目光，半跪的膝盖收力，递上酒水，臂环锁玉臂，几分钟前才被塞过钱的领口大敞，凸起缩骨上的一颗痣被钱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