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葵接过档案,低头翻了翻。
“圣罗克医院?”
年轻警察点头,“去年秋天做的手术,走的特殊通道,当时他情况危急,但当好有匹配的供体……”
王葵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供体来源知道吗?”
“公立医院的器官移植,一般都是正规渠道分配的,但……”警察耸了耸肩,“这种底层工人的手术,你也知道,南美这边的黑市器官交易一直很泛滥。只要有钱或者运气好排到了,谁管来源是哪。”
言下之意,没人会去查供体到底从哪里来的。
王葵思忖了两秒,再问,“前几天失踪的那个小男孩,里奥,他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手术?”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显然不清楚她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迅速在电脑系统里查了一通。
屏幕上的页面跳转,他惊讶地挑了下眉,对王葵说道,“还真有。三个月前,他在圣罗克医院做了眼角膜移植手术……也是同一家医院。”
很快,王葵把这条线索同步给了西茜和马特奥。
深夜的酒店里,西茜从电脑后抬起头,一脸若有所思,“上面回复了,圣罗克医院的器官分配记录是独立系统,得向国际医疗伦理委员会申请调查令,少说也得几个月,不过他们已经在协调了。”
王葵问道,“里奥父母那边怎么说?”
西茜叹了口气,“他父母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差。里奥的眼睛是两年前跟同龄人玩耍时被戳伤的,为了给他治眼睛,几乎倾家荡产。三个月前,圣罗克医院通知他们,说是有合适的捐献者。”
“手术很成功,但出院之后,那孩子性情大变。”
“一开始只是整夜不睡觉,直勾勾盯着外面,把家里所有的镜子,甚至有玻璃反光的地方都砸坏了,说里面有魔鬼,后来甚至把家里的橘猫扒了皮。”
“他父母认为里奥被恶魔附身,才会跑去教堂求神父驱魔。”
马特奥接着道,“眼睛受伤,换了眼角膜,接着就开始看见怪东西,甚至开始残杀生命,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精神失常。”
西茜点点头,“我想,那个捐献角膜的人本来就被某种邪物附了身。”
她说着,有些遗憾道,“我还以为跟那幅《艾米丽夫人》扯上关系呢,现在看来,问题大概率出现在供体上。”
“还是太巧了。”王葵思忖道,“罗克和里奥都在圣罗克医院做过移植,但白蜡烛、挖眼、虞美人的手法,的确跟那幅画里的元素一样,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好说,所以那场慈善拍卖还是得去。”
马特奥认同道,“我也觉得,两个方向查比一个方向强。”
两天后,科尔多瓦南部,埃尔南·加西亚私人庄园
从市区开车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两侧的葡萄园和橄榄林修剪得整整齐齐,偶尔能看到路边竖起的酒庄橡木招牌。
庄园的大门立在一片缓坡顶上,铁艺门扇镀了金漆,两侧石砌门柱上刻着加西亚家族的姓氏,旁边嵌着一块铜牌,写着“私人领地,非请勿入”
一个穿制服的门卫核验过邀请函后放行。车子驶入大门后,又沿着两侧种满百年梧桐的车道往里开了好几分钟,才看到一栋西班牙殖民风格的主建筑。
红瓦白墙,拱廊环绕,楼前是一片被改造成露天酒会区的宽阔草坪,穿制服的服务生托着银盘在人群间穿行。
不远处就是藏品展棚,王葵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散开。
展棚很大,王葵独自往深处走。射灯的光打在一幅幅油画上,色调大多明丽温和,这些画有风景,有肖像,有静物,一看都价值不菲。
《艾米丽夫人》挂在展墙最末端的角落里。
许是光线问题,画面上半部分蒙着一层淡淡的阴影——破碎的镜面,蜿蜒的河流,船头那根将熄的白蜡烛,纺纱丝线缠住的女人,岸边枯萎的虞美人……
与之前电脑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但,站在近距离观赏,细节更加明显。
比如,船里的女人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映着一个灰色身影,越看越感觉一种阴冷气息从画中透出。
画旁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一个戴金丝边眼镜,一个留着打理精致的小胡子,正用西班牙语低声交谈,大概在讨论画作的来历和估价。
王葵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两步,竖起耳朵。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温和的男声,纯正的卡斯蒂利亚口音,“《艾米丽夫人》,据说是拉斐尔晚年的秘密之作,画里的女人是个贵族小姐,被巫师下了诅咒,只能从镜子的反光里观看世界。后来她爱上了一位吸血鬼伯爵,打破镜子追了出去,乘船顺流而下,最后死在了船上。”
王葵转过头。
说话的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酒。五官生得儒雅,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纹路,像个擅于交际的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