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男人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笑容加深了些,用带着点试探的语气换成了英语,“中国人?”
“是。”王葵笑了笑,用西班牙语回道,“不过,我听到的版本,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男人挑了挑眉,做出一个“请讲”的手势。
“听说,艾米丽从小就能从镜子里看到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家人为了驱邪请来了一位巫师。可她从镜子里看到那巫师杀了家人,于是她逃出了塔楼,追杀那名巫师。”
男人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讶异地看了王葵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被勾起兴致的探究。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版本。”他说道,“大部分人都更愿意相信那个为爱破窗,顺流而下的故事,多浪漫。”
“不管哪个版本,她都没落着什么好下场,算哪门子浪漫。”王葵不置可否。
“也是。”他往王葵这边靠近了半步,脸上笑意加深,“不过,你说的版本也并不全。”
“哦?”
“一个凡人追杀巫师,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艾米丽逃出塔楼之后,她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跟神明赫卡忒做了交易。”男人晃了晃杯中的红酒,语气神秘莫测,“她用‘镜中观世’的能力作为交换条件,换取了赫卡忒座下的一缕神力。那个巫师最后死了,但在咽气之前,发了一个毒咒,诅咒自己灵魂不灭,流入世人的血脉,永远搅得这世间不得安宁。他说,既然这个世界对他不公,那他就让所有人一起陪葬。”
王葵皱眉,“他自己造的杀孽,倒怪起世界不公了?”
“我听过一种说法,当年那个巫师之所以血洗艾米丽一家,是因为艾米丽的家人发现女孩的特殊能力后,起了忌惮之心,想借巫师的手除掉她。巫师虽然拿钱办事,但最初只打算净化她的能力,没想要人命。结果艾米丽的家人反手把他的行踪卖给了他的对手,以此作为要挟。巫师觉得这世上根本没什么善恶可言,把整座宅子都屠了。”
男人摊了摊手,语气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般的凉薄,“说到底,他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清理那些过河拆桥的伪君子,是上帝的清道夫。”
王葵听完整个故事,摇了摇头,“不过是一个输不起的人,临死前想拉整个世界垫背,还要把自己说成是受委屈的那个。”
男人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故事而已,别这么较真。”
他抬手朝展棚外那些端着香槟,谈笑风生的宾客们示意了一圈,“今晚来的这些人,有几个是真懂画的?买的无非都是故事而已。”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姿态松弛得很,“我当年把这幅画收进来的时候,有人说这画不吉利,劝我赶紧脱手,但它却成了我最成功的一笔投资。这世道,死人骨头永远卖不过活人编的故事。”
闻言,王葵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个举止优雅,谈吐不俗的男人竟然就是埃尔南·加西亚。
原以为走私犯都是满身横肉,凶神恶煞的亡命徒,不想还是个颇有品味,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
然而,没等她开口,一个身材极好,穿着深红色修身长裙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走到加西亚身边,俯耳说了句什么。
加西亚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下,冲王葵点头说了句“失陪”,便跟着那个女人往展棚旁边的一条小径走去。
一脱离宾客的视线,加西亚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眉眼间攀上一股阴鸷的戾气,“怎么回事?”
女人敛眉道,“查到了,那三个是圣廷的人,应该是为了那幅《艾米丽夫人》来的。”
“看来这事比我想的大。”加西亚淡淡道。
“老板,要不要直接把他们……”女人做了个“抹脖”的手势。
“杀圣廷的人?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加西亚却冷冷瞪了她一眼,“祸端又不是我们惹出来的,隔岸观火便是了。”
……
《艾米丽夫人》最终以六千万美金被一名富商拍得。
低调的黑色轿车里,马特奥把平板递给后座的两名女生,“下画的人叫伊格·罗哈斯,本地富商,做建材和进出口贸易的,背地里至少是六座教堂的出资人,其中包括嘉布教堂。”
顿了一下,他说道,“而且,你们猜猜还有哪种巧合?”
“别卖关子了。”西茜白了他一眼,一下就听懂了,“上面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