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纪姝牵着狗回到玫瑰阁。
娜雅送来早餐,和程俞安闲聊几句就走了。
纪姝坐在吧台边啃肉包,程俞安下楼朝她走来,穿着她从衣帽间薅出来的大码毛衣。
幸好她有时会买一些中性的衣服,不然程俞安晨间洗澡后只能裹着浴袍出来吃饭。
男人在她身边落座,半干短发贴着头皮,湿发顺毛状态下更显得温和乖巧。
第一次在他身上闻到自己常用的沐浴露香味,纪姝忍不住偷偷深嗅一下,这才发现她喜欢的根本不是那股雪松香,而是程俞安染什么香她都会生理性的喜欢。
“我要出去办点事,奶盖有点脱毛,你看看要不要带去宠物店护理。”
纪姝将最后一口肉包塞进嘴里,站起来到盥洗池边洗手。
“什么时候回来?”程俞安问。
纪姝眼睫微颤,故作淡然道:“不确定,木木去忙自己的事吧,不用管我。”
纪姝上楼后,程俞安放下手里的吐司,抽了纸巾擦去指尖的碎屑,拿起手机给桑伦打电话。
“桑叔,姝姝要出门,不用拦着她。”
那边迟疑:“可是纪总吩咐过,小姐精神状态不稳定…”
程俞安淡声说“今天的记者会,只有姝姝到场了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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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招待会在纪氏大厦一楼的会议厅举行。
纪澜单独出席招待会,统一回复网上流传的谣言。
会议厅里坐满了人,十几台摄像机对着高台之上的长桌,成片闪光灯不停亮起,打在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总裁特助对着话筒高声宣布:“记者招待会现在开始,现场肃静,记者请举手示意,有序发言。”
纪澜一身藏蓝色高定西装,肩线平整开阔,领口翻得一丝不苟,年逾四十容貌依旧清隽亮眼,金丝眼镜之后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淡淡敛低,自有一种临危不乱的强势气场。
“纪总,去年网络上确实传出过您和范青禾出入酒店的照片,白海馨的遗书里指控您婚内出轨,请问是否属实?”
纪澜压低话麦,沉声回复:“照片属实。我与范青禾是大学同学,我并不否认我们在大学期间交往的事实,但是我与海馨结婚后,从未与她有私下往来。范青禾回国后,曾以前夫家暴她为由,借用我的同情心,让我帮她在广城寻找落脚点。网络上流传的照片都是她找狗仔借位偷拍的,我们之间从未有过越界行为。”
记者逼问:“您如何证明不是越界行为?”
纪澜让特助在投屏上展示几个月前提交给警方的物证,并附带展示警方出具的鉴定声明:“这些是范青禾雇佣狗仔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她挑拨我与海馨的夫妻关系,多次匿名发骚扰短信刺激我的妻子。”
“那么您如何解释您妻子的遗书?”
特助接到眼神示意,把复原的市中心医院监控视频投到大屏上。
“遗书是海馨的笔迹,但内容是他人授意。一年前白慕媛收买医院监控室的保安,恶意剪辑录像,剔除了与她有关的部分。我方技术人员通过复核当年医院走廊各个监控器录制的时间节点,发现异常时间区段,找到远达科技公司,一点点复原的实况录像。并且,那位保安在结案后的一个月出门旅游失足跌落山崖,经过警方专业人员调查,已证实这是白慕媛为掩盖犯罪事实杀人灭口。”
“此外,我们征求了警方意见,提取白慕媛与范青禾的微信聊天记录。小顾,放出来吧。”
投屏画面切换到几张并排的手机截屏照片。
“她们沆瀣一气坑害我的妻子,我已经以个人名义向法院提请诉讼。”
另一个记者起身:“那么网传您的妻子找情夫的事,是否可信?”
纪澜指节分明的十指交握在一起,眉宇稍沉:“我与海馨在婚姻存续期间均对彼此忠诚,陆离已于三天前在缅甸边境被捕入狱,对毁坏我妻子名誉一罪供认不讳,各位记者可自行向警方求证。”
台下记者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现场翁声不止。
“纪总,您为何不向您的妻子解释您的社交关系呢?倘若你们夫妻之间有足够的信任,这些事就不会发生。”
“纪总,听说您将白海馨囚禁在地下室一整年,能解释一下吗?”
“纪总,当初您和白海馨是为商业联姻结的婚,范青禾是您的初恋,您是否动摇过?”
“纪总,如果事实真如您今日所言,您的女儿为什么还要起诉您?”
……
问题如冲破阀门的洪水,凶猛地扑向会议桌前正襟危坐的男人。
好一阵才恢复肃静。
纪澜摘下眼镜,面对各大媒体的镜头,罕见地失去所有底气,苍白无力道:“这段婚姻,是我负她。”
“大家不要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有人闯进会场。
纪澜一点都不惊讶,白家人不可能让这场澄清会顺利地进展下去。
来的人只有白慕媛。
她气势汹汹地从中间过道走到台下,扬手指着纪澜,大声指控:“纪家在广城只手遮天,这些证据都是他们伪造的,白海馨是我的亲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我怎么可能勾结范青禾害死她?”
特助愤恼地站起来,瞥见纪澜的眼神,按捺住冲动,默默坐回去。
“请大家理性分析,白海馨与纪氏联姻,白家依仗纪氏,有必要跟纪氏作对,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吗?”
白慕媛流下眼泪,博取众人同情:“纪总,姐姐已经死了,你怎么可以为了纪氏利益颠倒黑白,毁我声誉?”
“白小姐,颠倒黑白的是你!”特助忍不住了,怒声质问:“我们展示的证据都已经过相关部门核实认证,记者的眼睛是雪亮的,凭你三言两语嚼舌根就想摆脱罪行,做梦呢?”
白慕媛像是破罐子破摔了,哭着喊:“你们纪氏仗势欺人,害死人也能嫁祸给替罪羔羊粉饰太平。”
纪澜终于开口,神态平静如初,声线平直得没有丝毫起伏:“白慕媛,你明知挽回不了局面,还来会场闹事,是被白家当作弃子了吗?”
一言落定,简洁精准地刺中白慕媛的七寸,堵得她一时哑口无言。
白慕媛扣紧掌心,沉默片刻,昂起下巴傲慢地接受众人的审视,红唇展开森然裂痕:“那您如何解释纪姝要起诉您的事实。”
纪澜捏了捏眼镜,单手架到鼻梁上,沉静回答:“谣传。”
白慕媛冷笑:“我不信,除非她亲口澄清。”
纪澜微微眯起眼睛,眼底生出了浓浓的戾气。
“我可以证明。”
清亮的女音从记者席后方传来。
一时间所有镜头都对准姗姗来迟的女孩,疯狂的快门声频频落下。
看到纪姝,纪澜惊得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纪姝从容不迫地踩着会议厅地毯款步走近。
“纪小姐。”特助恭敬地唤了一声。
纪姝微微颔首,抬眸对上纪澜泛起红潮的眼睛,心尖一动,抿着的唇瓣缓缓扬起,轻声唤他。
“爸爸。”
纪澜克制住心头澎湃的情绪,点头示意纪姝坐下。
有眼见的特助殷勤地将自己的位置让给纪姝。
纪姝坐下后,冷漠地瞥了眼台下面白如纸的白慕媛,举起手中的笔迹鉴定书,开口:“网上关于我被赶出纪家,与父亲反目成仇的言论,均为造谣污蔑,纪氏因谣言造成的损失,将会通过法律程序向造谣方追讨。”
“我手里这份是一份日记本的笔迹鉴定,白慕媛声称这本日记是我妈妈写的,并以其中内容刺激我、误导我。经过政法大学王松教授的权威鉴定,已证实笔迹并非出自于我妈妈。我额外从许默然的作业本里采集到白慕媛的笔迹,比对过后,确认是日记本是由白慕媛亲笔撰写的。”
“还有,我爸爸并未囚禁过他的妻子,我妈妈闭门不出的一年都在治病。”
“诸位,并不是每个弱势者都值得可怜,请大家明辨是非,勿要听信谗言。”
台下再度爆发激烈的争议。
白慕媛听着别人的指指点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踉跄着后退几步,稳住脚跟,抬头望向台上眉目疏冷的女孩,眼睛里充斥着怨毒、憎恨。
她居然没疯。
她怎么可能没疯?
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明明知道失去母亲有多么痛苦,还要然然体验她的痛苦。
白慕媛阴森森地笑起来,肩膀震颤,众目睽睽之下,从包包里掏出一把匕首。
顷刻间,会场秩序大乱,尖叫声跌起,安保人员鱼贯而入。
纪姝霍地起身,在纷乱之中看见被安保扣住的白慕媛割了自己的手腕。
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恶毒地发出诅咒:“是你逼死我的,你让然然失去妈妈,你一辈子都活在悔恨里吧。”
溅出的血流了一地。
纪姝垂在身侧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去,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浑然听不清周围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