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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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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起在王诤面前停下,眼底露出一丝疑惑。

夏起是夏家人,而王诤是从前高党留下的老人,彼此从无同朝以外的交集,怎么他今日如此热情?

夏起拱手施礼,“卫尉安!”

王诤笑嘻嘻的,“散衙了,今天没什么事吧?能陪在下喝一杯否?”

现在夏起非但是疑惑,更有些警惕了。

却见王诤一把捉住他的手臂,意味深长地笑道:“在下同夏兄讲讲凉月营的事。”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一处商铺门前,门匾上题着:萱苏漆器。

门前看不出,走到第二进,夏起才发现此地别有洞天:庭树滴翠,檐瓦流丹,俯仰间雕栏玉砌,进退中珠帘金装。三步一伶优,五步一舞姬,哪里像是商铺,简直是寻欢作乐的声色场!

进入里间,行正孟关前来迎接。见了这烟视媚行的女子,夏起都走不动道了。

落座以后,小食、果盘呈上,舞乐齐操,二人吃得开心,王诤给孟关一个眼神,后者拿起酒杓,给夏起杯中添酒。

“听说夏将军在凉月营当差,凉月大营的主将,我听说好像是戚氏?”

“对,戚徽,戚将军。”夏起说话的语气有点不忿。

王诤道:“戚徽原是郡尉,当初五国伐羽,他抗敌有功,一跃而成京师之将,后又接管凉月营,平步青云哪。”

叹了口气又道:“他自己倒是坐稳了位子,却没有想到别的武官的处境。夏兄,就说我吧,家父从大父处分到的宅田本就不多,拉扯我们五个孩子已是不易。等到我们兄弟几个分家,到手的家产就更少了。

“我这一代尚且能够自足,可我的儿子们呢?他们全都参了军,将来要为大羽卖命的。军功这玩意儿,你知道,没那么好挣。就算挣到了,也不过几间房,几顷田,杯水车薪哪!

“王上又说要一天下,这仗眼看着是越打越少……到真正统一的那天,岂不是连这一点‘杯水’都挣不到?叫我们子孙后代,喝西北风去?”

他豪饮一杯,示意孟关给夏起满上。

“你再看你,夏兄,你们夏家多大的功勋,多大的家业,可经得起一分再分吗?你们这一辈有几十个人了吧,未来你的孩子还得娶妻生子吧?不给我们封地,那我们的子孙后代怎么过,还得像我们一样,吃一辈子苦?”

夏起勉力笑了一下,低头喝酒。

王诤指着孟关说:“他们孟国就不一样,有功的将领,都是受实封的,封地的税收到自己手里,几代人都不必愁啊!”

话到关键处,孟关脸上花似的笑容淡了,眼里多了几分认真,“其实羽国的武将想要土地,也有办法。”

两个羽国武将都忍不住直视着她。

“只要做到两条:一,扳倒戚徽;二,进劝羽王,不要跟孟国开战。就算要打,不毁社稷,我孟国愿效袁国,缴印称臣。”

她顿了顿,那二人目光炯炯,显然在问:那地呢?

孟关笑道:“若事成,我家主爷在孟国有五万户之邑,悉数奉送给二位。”

夏起舔了舔嘴唇。

*

自戚缘入狱,凉月营的兵就没法带了,戚徽一札告病表交到御书房,索性回家待信,而案子则交给御史台和国尉府联合查办。

这一查不要紧,二旬之内,军中狎妓案陆续牵扯出贿赂案、包庇案,新的证据不断涌现,越查越骇人听闻。

仅有三口的戚家一夜之间成了回尧城上空的阴云。

就在此时,戚宅等来了君夫人秦夙。

对外,秦夙来的理由是今年秋冬宫中要添置寒衣,到许氏畜行看看毛皮生意,因此许连妱把她带到商铺里,人流多,也方便说话。

指尖搓着羊毛,秦夙的注意力却全不在手上,说道:“都这个时候了,夫人还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许连妱仍旧病恹恹的,用扇子掩着半张脸,“小君不问,妾岂敢多舌。”

“那现在可以说了。”

“是。前段时间外子提过一家漆器行,叫‘萱苏漆器’,疑是孟国的暗哨。”

秦夙道:“这件事国尉已经禀报过了,虽查不到实据,但风传如此之快,久压不息,一度登上响风帖,必然有间客作梗。

“夫人还不知道吧,前日早朝,那孟公子竟然约上昇公子,一起责难朝廷拖延案件。基本可以确定,此事与他们有关。”

许连妱道:“可那女子敢在谳供上作伪,身份也变来变去,恐怕不是客卿能做到的,必有当朝高官在保她。”

秦夙转脸看向她,“所以才来问夫人,平日里,戚公可有结怨之人?”

“小君知道我家外子,最怕麻烦,最忌牵涉纠葛之中,为吏二十年,友人不多,仇家却也谈不上。不过,要说暗处的敌人,妾可就不敢妄言了。”

许连妱说着轻咳两声。

秦夙想了想,站起来,“好,既然确定不是私怨,那方向就有了。夫人放心,王上将凉月营托付给戚公,就绝不会弃之不顾。只是如今形势复杂,案子最后总是能破,污名却要经年累月才能消除。这回,不若就让将军顺势歇一歇,凉月营交给旁人带。”

许连妱眼中一动:国君这是……让步了?

只手遮天的权相,千年宗法的威压,群臣怠政的抗议,都没让他投降,却在这件事上,让步了?

心思百转间,她微微低头,“多谢王上信任。小小一个戚缘,竟引出满山的豺狼虎豹,倒是给王上和小君添麻烦了。”

秦夙摇摇头,说:“提起令郎,就让他在狱中放一放。此事虽为他人设计,但教他长个心眼也很有必要。”

许连妱愁得脸色更惨淡了,“都是妾疏于管教,实在惭愧。”

秦夙已经走到门边,将纱笠压下,冲许连妱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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