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尧宫。
颜修的沉思被女子的声音打断,“王上,莲子羹好了。”
苌姒双手捧碗,慢慢走向食几。
“你才病愈,就不要劳动太多。”颜修说。
“医官说了,适当走动对康复有好处。”苌姒奉上莲子羹,顺势落座,“王上是在烦恼戚将军的事吗?”
“你们都知道了?”
“今日去兆戎太后那里问安,就听说了。”
颜修舀起一勺,停在嘴边,“那宫里人对戚徽如何评价?”
苌姒认真地想了起来,“大家都不熟悉,只是听说戚将军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他的妻许娘子,我们倒是往来不少。她看着,聪慧有趣,可惜身子骨弱,只生了戚少爷一个孩子。”
句句都在袒护戚家。她是因为知道戚家是自己的鹰犬,而刻意讨好,还是试图等戚家做大,给韦家觅个有兵权的靠山?
猜度一多,便觉得累极。颜修索性不说话,默然啖着莲子羹。
饭食用完,他随口叮嘱道:“脾胃不调就得好好养着,再去御医署抓点方子。”
“多谢王上牵挂,”苌姒推辞道,“天天都是吃药,小童都要吃得没胃口了。倒是姚八子那里,小童见她,自有孕以来脸色就不好,她年纪又小,王上可得多关切才是。”
她话里的是八子宋姚,和她一同入宫,是头胎。
疲累感又朝颜修袭去,他搁下勺,叫她道:“苌姒。”
声音很奇怪,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又和平日很不一样。
苌姒不禁抬起头。
国君一双酷烈的眼逼视着她,“如果你没有进宫,现在会在做什么?”
苌姒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回答,而是先笑,借着笑避开他的视线。
“王上怎么问这样的问题,是厌倦小童了么?”她避重就轻地说。
颜修笑了一下,但那份酷烈并未消失,“不是。”
苌姒终于想好了答案,“如果小童没有伺候王上的运气,那无非也是出阁,成婚,如今在家中相夫教子。”
“你不弹琴么?”
又是出乎意料的问题。
怔忡片刻,苌姒露出熨帖的笑容,“原来王上是想听小童奏琴,小童这就命人准备。”
“不必了,”颜修拦住她,起身说,“你安心静养。孤去宋姚那里看看。”
他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息不见了,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和散漫。
送走颜修,苌姒才发觉心跳有些快。晚风过堂,她伸开五指,掌心冒着冷汗。
*
木鸢趁着风咔哒咔哒地飞着,手里攥着线头的小孩兴奋地满院跑。
孟寿靠在门边看着,满眼慈爱。
家老在这时候过来,声音有些紧张,“主爷,羽廷来人了。”
孟寿眼里的笑立刻消失,“什么人来的?”
“行人杜羡。还带了一个人,不认识。”
孟寿转身进屋,顺手把门关紧,一路穿过游廊走到会客厅。
杜羡已经坐了一会儿,见到主人来,起身两相见礼。
落座以后,杜羡道:“昨日朝廷里出了件事儿,跟公子有关,公子大概还不知道吧?”
“哦?委实不知,长吏请讲。”
“这事要从六年前说起。六年前我王的冠礼上发生过刺杀,幕后主使叫吕兴。”
“我有所耳闻。”
“但是,当日抓获的刺客并不是羽人,说一口孟国话。后来问谳时,吕兴交代,他是同贵国达成协定……”
孟寿瞪大了眼,“无稽之谈!”
杜羡做出抚慰的手势,“公子息怒!我王也不相信这番说辞,他供出来的那人不过是一个商人,怎么可能找到三百多训练有素的死士?再说,正是他攀咬的人把他交到了朝廷手里,这显然是挟私报复。”
孟寿这才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杜羡接着说:“所以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谁知昨日,当年几个刑徒里的一个竟然又把这事儿给翻了出来,说他们当初就是奉孟廷的命来的,那个商人实际上是孟廷的高官……”
孟寿听得直摇头。
“我们也觉得可笑,想来,此人时隔六年突然开口咬人,定是对孟廷有所不满,或者另有阴谋。
“公子放心,我王对他说的这些话,一个字也不信。想到羽孟修好,这才命在下把人给公子你带过来。
“王上说了,本来他也是孟人,公子随意处置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