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年爱上了回家这件事。水澜庭不再有什么洪水猛兽，只有他最在意的人。

禾荞站在锅前，袖子挽到手肘，听见声音回头看他：“回来了？”

周叙年走上前，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有些凉，禾荞缩了一下，周叙年却将人搂得更紧，不让她躲。

他闷声问：“明早几点？”

“五点出门，九点的飞机。”

“我送你。”

“不用，你还要上班。”

“不耽误。”

禾荞点点他的鼻子，说只是去一周。

“一周也很长。”

禾荞试着挣脱几下，周叙年一动不动。她就着这姿势把面盛出来，周叙年抱着她，不影响她的动作，像个大型挂件。

碗搁到一旁，她转过身，抬手勾住他脖颈：“每天都视频？”

他“嗯”了一声，心里却想，视频怎么够。

禾荞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和去年一样。

周叙年低头看着那碗面，突然感恩起他曾觉得虚无的事物，庆幸命运，让禾荞重新回到他身边。

这一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可看到这一碗面，又觉得去年的生日就在昨天。

“发什么呆？吃吧。”禾荞托着腮在对面看他，“可惜明天没法陪你过生日了。”

周叙年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递到禾荞嘴边。

“不是要蹭蹭我生日的福气？”

禾荞一愣，也想起去年的对话，随即笑出声。

那时候的两个人关系正在变化，禾荞还在认识自己的心意，周叙年也一样。

同样一碗面，同样的地点，彼时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试探和忐忑，全变为了近在咫尺的心安。

禾荞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好像咸了点。”

周叙年收回筷子，自己夹了吃：“不咸，刚好。”

“你嘴硬。”

“嗯，你嘴软。”

禾荞被他看得有些热，转身走远了。周叙年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低头继续吃面。

再回来时，她手上拿着巴掌大小的木盒子。

她把它放在桌面，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礼物。先说好，不贵重啊。”

周叙年接过来：“我能打开吗？”

“当然。”

周叙年从没这么期待过生日礼物。

盒子边缘圆润，轻轻一翘就开了。内部垫着一层黑色丝绒，上面嵌着两样东西，一把锁和一把钥匙。

锁并不规整，看上去像是手工凿刻的。

周叙年拿起钥匙，试着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做的。”禾荞笑得狡黠，“你送我一把锁，我也送你一个。”

周叙年记得去年那份礼物，一条带锁的手链。他误以为那就是最好的，却把两人的关系锁在了错误的节点。

他试图用锁把禾荞留在自己身边，可真正被困住的，反而是他自己。

“去年那条链子……”

“我知道。”禾荞笑着打断他，“所以我也给你一个，咱们扯平了。”

周叙年抬眼看她。禾荞怎么能这么好，而从前的他，又何其愚蠢。他无法共情去年的自己，甚至想回去当面斥责一次。

“好，钥匙给你。”

“嗯？”

“因为我不想解开它。”周叙年把锁按上，将钥匙交于禾荞。

禾荞看他一眼，弯了弯嘴角。

周叙年忽然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就在唇瓣要碰上的时候，禾荞抬手挡住。

周叙年不解地看她，禾荞从背后拿出一件东西，放到桌面，是只狐狸木雕。不算精致，但活灵活现，眼睛微微上挑，像是对着他笑。

“附赠的。”

周叙年看了半晌，越看那狐狸越可爱，还带着些熟悉的促狭，像她一样。

“这是你？”

“不，是你。”

周叙年闻言扬眉：“我哪里像狐狸？”

禾荞不回答了，心想哪里都像。

以前从没觉得，可自从离婚，再到两人复合，她越接触越发现，周叙年表面沉稳，心眼子其实多得很。有些事她事后一复盘，才觉得自己好像走在了他铺好的路上。

她以为是自己走过去的，其实是周叙年一点点引着她靠近，好一个老谋深算的男狐狸。

不过，禾荞并不反感。

周叙年把狐狸木雕转了个方向，和狐狸一起对着她笑，禾荞又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做得还挺写实。

“谢谢，我很喜欢。”

“不客气。”

说要早睡的，但禾荞坚持要等到十二点。

强撑着困意，手机屏幕跳到了四个零，禾荞终于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彻底睡了过去。

周叙年轻轻托住她的头，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下床去接水，看见院子里池水倒映的月影，波影晃动，像跳动的烛火。

他心念一动。

从不许愿的人，迎着月色，闭上眼。

如果心愿真的能听见的话，那就愿她万事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