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宇智波族地,美琴刚刚封好最后一具遗体,借着东方那一线微光,在卷末写下最后一个名字。
她抬起头,望向木叶中心的方向,夜风拂过她染血的发。
明昭也抬起了头。她能感觉到,数十道气息正自村子中心向宇智波的族地移动,轻而冷,像压过来的霜。
斑的万花筒在她身侧微微一转,分身们已经悄然回到了屋脊上。
“来了。”斑的声音很淡。
“嗯。”
明昭把最后一名伤者的伤口治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指尖有微光无声亮起,“该来的总会来。美琴夫人,卷轴收好,伤者都挪到堂屋去。”
美琴没有问“来的是谁”,只将封印族人尸体的卷轴一卷,紧紧抱在怀里。她望着东方那线灰白,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昭没有立刻迎出去。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对身边正在收卷轴的女人说:"美琴夫人,在他们开口之前,有几句话,我必须先告诉你。"
美琴绕绳的手,顿了一下。
"今夜的事。"
明昭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句早已写在病历上的诊断,"是木叶的上层,认为宇智波一族要政变。他们先动了手。而负责执刀的人是宇智波鼬。"
美琴没有抬头。她把卷轴的绳一圈圈绕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村子给了他一个条件。"
明昭顿了顿,"可以留下佐助的性命。"
风停了一瞬。
"我知道。"
美琴说。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到卷轴里的人。
"富岳…… 他上个月就跟我提过。他说,日斩在怕,团藏在逼,族里的人已经把刀磨好了,收不回去了。"
她抬起眼,眸子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烧尽之后、灰烬似的平静,"我只是没想过,那把落下的杀刀,最后是鼬。但是仔细想想,能有这个实力的人,本来也没有几个人可供他们选择。"
她顿了顿。
"佐助呢?"
"被宇智波鼬带走了。"
明昭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闪,"活着。宇智波鼬会把他还回来的。"
美琴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个在佛龛前供花、每晚给孩子们留一碗饭的母亲,已经把自己一寸一寸折了起来。
站在廊下的,是宇智波富岳的妻子,是这一族剩下的、最后一个还能拿主意的人。
"我明白了。" 她说。
村道尽头,最先落下的是一只乌鸦。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数十道黑影自屋脊上无声落下,动物面具在将亮未亮的天色里泛着釉一样的冷光,苦无与刀齐齐出鞘半寸,又齐齐停住。
他们看见的不是一个正在叛乱的宇智波据点,而是满街被收拾干净的血迹、一排封好的卷轴,和堂屋里挤作一团、抱着孩子发抖的妇孺。
暗部们面面相觑。
最后落下的是一根拐杖。
笃。
志村团藏从晨光的阴影里走出来,左眼缠着绷带,右手里的拐头重重一顿地面。他身后跟着一圈根部,面罩遮脸,气息比暗部更冷。
他没有看明昭,也没有看斑。他先看的是那些卷轴。
整整齐齐,码在堂屋廊下,一卷一卷,封泥上还压着美琴的指纹。
团藏的独眼,眯了一下。
他还没开口,美琴先动了。
她从廊下走出来,染血的衣袍在晨风里微动。她很平静,没有哭泣,只是站定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院的黑影,声音不高,却像一枚一枚钉子,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
她说,"我是宇智波美琴。宇智波富岳的妻子。"
"昨夜,我儿宇智波鼬,勾结外敌。"
她抬手指了指屋脊尽头那片面具男消失的方向,声音稳得可怕,"欲对木叶不利。宇智波一族察觉,连夜抵抗。外敌,被击退了。"
她顿了一下。
然后她侧身,让开半步,露出堂屋门口那十几个抱着孩子、脸色惨白的女人,和缩在最里面、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几个幼童。
"但宇智波一族。"
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的颤,"所有成年男丁,全部战殁。"
"如今剩下的。"
她环视一圈满院的暗部,目光最后落在团藏脸上,"连我在内,二十九口。皆是妇孺与幼童。"
院里鸦雀无声。
"团藏大人。"
美琴直直看着那个拄拐的老人,微微躬身请托,"一族为护村而战,死伤至此。恳请根部与暗部,援手。"
暗部们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 "平定宇智波叛乱,格杀勿论"。可眼前没有叛军,没有武器,只有一个刚死了丈夫,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人,和她身后十几个吓傻了的孩子。
团藏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走到那些卷轴前,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指尖在封泥上轻轻一点,像在掂量这些尸首的分量。
"援手。"
他把这两个字从鼻子里哼出来,像在嚼一颗发苦的酸枣。
"美琴夫人。"
他抬起眼,绷带下那只写轮眼转了半圈,"尸首都收得这样整齐,名字也写得这样齐整。你们宇智波,到底是击退了外敌,还是…… 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
美琴没有接话。
团藏的目光,终于从卷轴上抬起来,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身着蓝色对襟,金橙色滚边长袍的长发女子,衣摆上虽然是血,气息沉静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一个是黑发少年,长发束在脑后,红色的三勾玉不知何时已经转成了万花筒,正冷冷地、像在看一堆死人一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