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那边有人旁敲侧击你妹妹的事。”他还没想好怎么称呼亲生女儿，索性随了程蝶的喊法。
“私事不用理他们，公事公司有规章流程，也不必问你。”
“真有需要拍板定夺的事务，我会回来处理，你不用挂心，照旧过日子。”
程景行眼睛亮闪闪，心底很踏实。
试问，世上有什么事比养了一个女儿为自己遮风挡雨更爽？
女儿不是亲生的又何妨，二十年的感情真实不作假。
上有老下有小，他小日子稳当当。
嗓音微微夹起，“等你回家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海钓认识的，他说他很会玩斯诺克。”
程蝶休闲娱乐模式不多，斯诺克排得上号。
她玩得好，乐于和陌生人对局。
“好，到时候联系。”
程景行开始讲述出海的趣事，程蝶聆听，不时回应。
很快，锚链哗啦一串响，船停靠岸边，海水轻轻拍打船舷。
程景行准备下船不便打电话。
电话最后，不能亲自带鱼去吃，他愿意寄鱼让程蝶她们尝尝。
他善意分享，“张县内陆城市，他们难得吃到这些。”
程蝶转身走出消防通道，撞上一直等候的赵磊成。
男人垂眸低眼，不惹旁人注目。
听到她出来，抬眼看她，嘴角划开浅笑。
程蝶停顿一秒，应下，“好。”
她不清楚他听到多少。
挂掉电话，她转告，“爸爸钓了几条海鱼，他想寄过来让我们尝尝。”
商城灯光偏暗，不似首都铺天盖地、清亮刺眼的照明。
赵磊成背对光，两手垂落身侧，脸上蒙层淡淡阴影。
“是活着送？还是收拾好的？路上这么久，别坏了。”
程蝶解释，“生鲜冷链速递，不会坏的。”
赵磊成轻轻点头，“替我谢谢他，麻烦他寄过来让我们尝尝。”
她看出他眼底的拘谨，“叔叔手艺很好，爸爸本来想亲自送来。”
赵磊成腼腆笑，“普通手艺，你平日吃的不一样，吃着新鲜所以觉得好吃。”
程蝶没和他争辩。
两人回到摊位，挑上两身合适的便结账。
赵磊成用现金抢先结账，“难得给你买件衣裳，这点钱我来。”
程蝶没有阻拦。
拒绝他的心意就是建起隔阂，和她来体验的举措相悖。
买完衣服赵磊成想带程蝶在县里好好逛逛。
只是他来得少，也不知年轻人爱玩什么。
记得赵欢每次来县城玩，总要买奶茶回去，领着她往饮料店走去。
“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奶茶？”
程蝶喝的最多饮料是苦咖啡。
眼睛扫过琳琅满目的菜单，鼻子嗅着化学勾兑的香气，她顺从本心，“我不喝奶茶。”
赵磊成再提议，“去看电影？”
程蝶摇头，“看电影没必要，”她问，“妹妹高中是在县城上的？
“我可以去她学校看看吗？”
“可以，我带你去。”
学校离商城快两公里。
独自一人赵磊成会走过去，程蝶在，他便带着她坐公交。
校区封闭，挺拔的香樟树沿着围栏排开。
两人在校外转悠，赵磊成讲赵欢念书的事。
“她很争气，很多知识老师上课不讲，要学生交钱去他那里上小课，她偏不，自己琢磨书本。”
“这边高中学校都是寄宿，食堂里的饭菜不好吃，每周我就给她送两三次饭。”
聊到赵欢，赵磊成话明显变多。
说到高考选志愿，他和吴芳都不懂。
“她自己报名师范，说是不要学费。”
等上了大学，赵欢发现她不喜欢，慢慢接触自媒体，尝试其他路子。
免掉的费用全要退回去，还要交违约金。
赵磊成不了解程蝶工作，“来这边耽误你上班吗？”
校外南北两侧长街开满小吃店，程蝶收回目光，“影响不大。”
他点头，“赵欢搞直播，总熬夜，也不敢停。”
他没说出口，程蝶领会他的意思。
他觉得妹妹的工作没有她的好。
她说，“晚间流量更好，”停顿，“现在是这样，往后的事说不准。”
端看赵欢想走哪条路，程家真千金的选择权只多不少。
中学校外看头不多，两人慢步一圈，日头渐大。
赵磊成想请程蝶在外面吃午饭，程蝶不饿，他自身没有在外消费用餐的习惯。
于是坐公交回镇上。
回到家里，吴芳坐在堂屋，脸色不佳。
看程蝶时尚收敛，望向赵磊成，抑制不住眉眼怒气，“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吴芳昨天打牌赢了钱，今早又吃了爱吃的糯米肉饼，觉得运势来了，上午就打得大。
结果输得兜光脸净。
赵磊成掏出手机。
厚重的机体彰显年龄，屏幕纵横裂纹。
他按动电源键，屏幕过了会才亮起，不止一个未接电话。
他抿唇，“手机没响。”
他们清楚原因。
手机老旧，基本通讯功能失去保障，早该扔掉换新。
奈何家里没有稳定进项，动辄千元的智能机是项负担。
买老人机又过于寒碜，少不了镇子人调侃。
早上吴芳给了赵磊成一笔钱，让他带程蝶好好玩玩。
她知道他有钱，“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赵磊成喉头滚动，没说话。
吴芳看明白，他不想给她钱。
心里气恼，碍于程蝶在场，强忍没上手搜。
转头招呼程蝶，“上午玩得怎么样？中午在外面吃过了吧？”
赵磊成低声开口，“还没吃。”
她愣住，语气不悦，“那还不快做，别饿着人。”
她朝程蝶僵笑道：“吃完让叔叔再带你玩玩，我有事，就先不陪你了。”
说完匆匆离去。
程蝶知道她是去打牌。
赵磊成也知道。
堂屋陷入短暂的寂静，而后程蝶开口。
“阿姨一直都这样吗？心思全在牌桌上。”
赵磊成舔唇，“嗯。”
有时吴芳生病，会在镇卫生院扎完针，举着盐水瓶溜去牌馆打牌。
盐水吊完也不回卫生院，自己拔针。
程蝶望他，没有审判。
她说，“打牌不产生固定收入，叔叔你操持家务没工作。
“你们靠什么把妹妹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