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欢是个好养活的人。
小时候同学三五成群去小卖部买零食吃,她没有零钱,她不馋也不恼。
爸爸说过零食吃多了坏牙齿,肚子也会烂掉。
而且爸爸来接她,总会带上好吃的。
红薯饼、南瓜饼、小圆子甜汤……
每当她在校外大快朵颐,同学们眼巴巴望着她。
那会她总是很得意。
后来再大点,好朋友们一起买衣服、拍大头贴、做头发,她还是没有零钱。
她才明白家里很穷,没有多余的钱让她支配。
身边的人依旧三五成群出行,她独自缩在宿舍看小说。
她看书很仔细,有些书翻阅太多,书皮卷翘,内容页脱落,她在归还前会用胶布粘好压平。
为此借书摊的阿姨很愿意给她优惠。
借阅押金十元,借一天一毛,但只要是她借的,两三天归还都算她一毛。
青春期的赵欢一个月只花一块钱就能很快乐。
沉浸小说里,她不再是赵欢。
她可以是金尊玉贵的豪门嫡女,也可以是卧薪尝胆的修仙者,或是重生逆袭的普通人。
她靠阅读躲避现实里的不尽人意,在文字构筑的天地里,她跟着各色人物挣扎与坚守。
即便学校老师严令禁止她们看小说,时不时突击抽查,收走藏书,公开点名批评。
赵欢依旧乐此不疲借阅,更换藏书位置和老师打游击战。
她不傻,教科书带不来她精神的充盈,更教不来健全的人格。
她不强求她们懂得阅读给她的力量,精神共鸣的酣畅淋漓。
虽然逃避过后,还是要面对现实。
放弃做老师后,为了还清债务,她数次幻想天降横财,允许富贵以任何出其不意的方式实现。
万万没想到,梦想成真——
赵欢趴在柔软的护理床上,后背裸露。
墙角香薰机漫出浅淡的橙花香气,天花板藏着的音响低低淌着水声。
技师掌心蘸了温热的精油,掌根带着暖意顺着脊柱两侧往下推,遇到紧绷结块的地方,慢慢打圈揉开。
赵欢舒服地呼气。
杨茜趴伏隔壁床,她洋洋得意,“舒服吧,你现在做直播,下午我带你去做皮秒,淡一淡晒斑。”
她想的多,“你要是想调理肤色,我叫院长帮你看看,从温和项目做起。”
赵欢可以欣然接受两三小时真人换装、穿昂贵衣服,躺着让人伺候,但没进阶到在脸上动刀光。
“不用阿姨,我不晒太阳就好了。”
何况直播哪有不开美颜的,她的美颜参数还是花五十块钱定制的。
门板被轻柔推开,服务人员端上现炖的雪梨桃胶,轻柔地提示顾客,又悄声离去。
杨茜到底是五十岁的人,平常她就做做美容护肤、练练普拉提。
固定日子和闺蜜约下午茶,偶尔参加珠宝品鉴会、画廊开展,出席酒会。
生活松弛有节奏。
只是最近没有什么公开活动,普拉提赵欢没有基础,她也不感兴趣。
一时半会她想不到带她做什么。
她直接问她,“你有什么想去的吗?”
首都好玩的多了,长城、故宫、大戏院……那都是赵欢听了千百回,却没有亲眼见证的。
她想旅游打卡。
但短暂的接触,她隐约猜到杨茜不爱去那些地方。
人多杂乱、消耗精神体力,和她的贵妇日常不匹配。
赵欢想了想还是说:“我想转转首都,以前没来过,正好直播也有新内容。”
她直播内容纯日常生活分享,账号做了三年,小两万粉丝。
不带货,只靠礼物和橱窗卖货获取利益。
最近来了个好她这口的粉丝,库库打赏,她不勤快开播感觉对不起她前两年的坚持。
她厚积薄发了呀!
不管程家以后会不会给她一笔财产,实打实靠自己挣来的钱踏实、有成就感!
杨茜不假思索,“那我让海英和奕航她们陪你。”
赵欢想起昨天一同来接她的两个同龄人。
一位英姿酷妞,举手抬足随机掰弯一名少女。
一位标准宅男,笔记本不离身,她发自心底好奇什么配置电池容量惊人。
相处起来都是很好的人,但她们不是她的朋友,没有太多共同话题。
她更愿意独处,玩起来更尽兴,不用谁迁就谁。
技师揉上她痒痒肉,身子下意识扭开。
赵欢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开直播和观众互动,她们陪在一边很无聊。”
杨茜认为她说得有道理,“那你让司机开车带你去。”
全身筋骨松弛开后,喝上一碗滋润的雪梨桃胶,杨茜陪着赵欢在美容院试用护肤产品。
很多东西赵欢觉得自己用不上,可能是观念原因,也可能是懒。
看杨茜买单架势,和买矿泉水没有区别,她没出声。
有钱人不花钱,财富便会壅塞堆积,普通人赚钱则更难。
让钱流通起来没什么不好。
美容院消费一通,杨茜带赵欢去预约好的餐厅用餐。
餐厅不对外开放,隐在四合院里,去往定好的包厢需跟紧服务员七转八绕。
要不是进门服务员就提醒,全场禁止拍摄,赵欢早就开启直播。
周遭环境雅致,处处考究,赵欢内心无波。
不艳羡也不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