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向明听Noah在视频通话里讲完自己的人设后心情十分复杂。
“对方那么有钱,是新加坡华人势力的翘楚,还能让我进最大商业银行的董事会,我父亲放弃这条金光大道让我回汇商从头做起,是不是显得我们家族的智商好像有点问题。”
“不要扣这些细节嘛。”Noah科普,“霸总太接地气是很乏味的。”
岑宁给出来的增加项目利润的方案和虞向明想的一致,利用远期汇率掉期,提前签一份汇率锁定协议,就能白捡很大一笔汇兑收益。
意思是他以当期的汇率锁定交割日美金与人民币的兑换价格。
也就是和银行签一份协议,不管项目完成那天人民币与美金之间的汇率是多少,他都按签约当天的汇率去兑换。
汇率差异的风险影响海外项目最终落袋的利润,这些都会在项目合同的风控条款里面被详细说明。
虞向明只要提前锁汇,无论到那个时候两种币种之间的汇率发生什么变化,这部份的风险都会被对冲掉。
唯一需要付出的成本是购买远期汇率掉期产品的几百万费用,这和项目完成后能获得的巨大利润相比,完全不值得一提。
国内银行在这一块的业务还处于发展初期,对金融工具的使用仍然停留在摸索阶段,但位居全球五大金融中心的新加坡情况就完全不一样,这里的金融业极其发达,市场十分成熟。
虞向明算过,通过这样的方式,能让这次项目的利润稳定提高1%,但离赵鹤鸣提出的25%还有几个百分点的差距,他要从其他地方挤出来。
季慎安让岑宁捎带的那句“全力配合”代表着自己所有的诚意,虞向明就要需要他的诚意是确有其表示。
汇商银行的签收函还捏在他手里,他让助理给季慎安打电话,让季慎安把他那边的费率降一部份,现在公司搞联席签批,他们内部走动也需要成本。
是少赚还是赔得连底裤都没有,季慎安自然心里有数,他立刻同意了虞向明的要求。
虞向明这次飞新加坡与对方负责人见面,解决一些内部问题。
落地之后首先和这边负责人开了个会,让他把项目应收款再整理一遍,看看这些款项有没有存在问题或者风险——这种项目在签单之前都会为了签单率模糊一些其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签单的人和做项目的人本来就不是一批人,自己赚了钱把风险留给未来的人承担是全世界通用的法则。
虞向明现在就是要把这些风险全部挖出来,再去和对方重新谈判,从里面再压榨一部份新的利润。
这无疑也是增加了当地员工的工作量。
虞向明在完全没有预算的情况下,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笔钱,发下来做了员工激励补偿。
本来被资金问题搞得疲软的员工们斗志又高昂起来,真金白银打到账上比画饼打鸡血有用多了。
至于虞向明拆东墙补西墙挪用了别的项目的资金,回来肯定是要到董事会上又扯皮吵架。
不过董事会上架吵多了,多一事少一事对虞向明来没有太大区别。
这里的负责人喊他去喝酒,说虞向明这次来是替他们打扫前路,他们都很感激。
虞向明看了看笔记本右下角的时间,对Noah说,“别聊实习生了,让他把自己操心明白就行了,行长身边人才济济,他的关心有点多余。”
“我保证把最后一句带到。”
虞向明生气的看着Noah对自己话里含义的故意曲解。
“你那边问题处理得怎么样?”
“上午开了个会,云叶IPO的资料我们明天下班之前要求全部封存。”
虞向明时间不多,他粗略的问了他一下,“你们手上还有哪些东西。”
“小满有些记录。”Noah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加快了语速,“唐东第一次说唐董事希望这个项目优先推进的时间,投行委员会的会议记录,Cathy删除招股书内容的指示日期..这些东西他记下来了了。”
“真是行走的excel。”虞向明咬了咬后槽牙,“被唐东知道他记了这些东西,我这次都很难保他。”
虞向明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对于岑宁这种最底层的员工来讲是感受不到有什么区别的。
他仍然有做不完的工作,跑不完的腿,小满也并没有因为“两人在私下结成了保密行动同盟”而对他和颜悦色一些。
赵可可给他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找他求助,David要求他通过四层分级的方式把募资公司的核心问题梳理清楚。
赵可可脑袋晕眩,他说这不是公司CEO才需要搞清楚的嘛,和他做投行的有什么关系。
岑宁开导他,等他们把招股书递上去后,就要准备全国路演了,David这样做肯定是对他给予厚望,一旦路演有什么问题,他需要作为第一替补力量顶上去。
到时候再准备,把企业介绍得磕磕绊绊,投资人一听,你们投行都没把这家公司的情况整理明白,那他们投进来的钱是不是也会变得不明不白。
赵可可恍然大悟,事业的虚荣心立刻得到满足。
岑宁又继续说,而且真要是CEO,就不是搞清楚层级那么简单了,CEO是要去想解决问题的办法,你现在要做的无非就是给书写分类目录一样的工作,让不懂这个企业的人一听就能立刻了解企业结构的框架。
这和写一本书需要的能量完全是千差万别。
赵可可揶揄,“这CEO是你家亲戚吗?你把他说得这么伟岸光正。”
岑宁坦白承认,“不要说CEO,我的家族里连坐到高管位置的亲戚都没有。”
他的家族就是最常见最市井也最世俗的一些人。
单独把其中最成功的那个拿出来,也只是一个不上不下没什么份量的小领导。
根本就不值一提。
赵可可第二次电话就纯粹是诉苦,天气好凉,暖气好差,吃得好乏味,好想回家。岑宁安慰他,都已经去了大半个月了,按照一般情况,再过小半个月就能回来了。
云叶茶饮的招股书递交后的一周,投行部一切都风平浪静,岑宁被派到一些琐碎的新任务,工作依旧高压。
赵可可不在,生活安静了很多,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鲷鱼烧的门店,很小很小,大概只有三个平方,岑宁吃过一次,味道很好,想赵可可回来请他吃一次。
他对着鲷鱼烧的门脸拍了张照片,点开赵可可的微信头像,想把这家店发给他看看,后来想了想,又退了出来。
怕自己过这种“养尊处优”的生活伤了远方赵小少爷的心。
等他回来再带他品尝这份惊喜吧。
岑宁买了一个红豆鲷鱼烧在路上边走边吃,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一些凉意,烫嘴的鲷鱼烧吃进肚子里,带着多巴胺散发出的满足和快乐。
也不知道虞向明的项目进展的怎么样,什么时候虞向明也能像赵可可这样给他打来视频,讲讲问题,发发牢骚就好了。
他会说,再坚持一下就行了,回来我请你吃公司楼下的鲷鱼烧。
岑宁抬头看有些毛边的朦胧的月亮。
简直异想天开,天方夜谭。
管家说今晚会下雨,出门前他向岑宁手中塞了一把雨伞。
岑宁打开手机天气预报的软件,从上到下都显示着这一周都是绝佳的好天气。
长柄伞的柄端很漂亮,是银质的金属雕花,在楼下岑宁就打开看了一下,伞面很大,遮两个人没有问题,但整体感觉,应该是艺术性大过实用性。
只是这把伞对岑宁来说太重了,他必须用双手才能举起来,而且他必须祈祷只是下雨,不要刮剧烈的风。
十点左右,先是走廊传来不明躁动,紧接着,六部办公室内一阵骚乱,岑宁从自己的屏幕面前抬起头,一个挂着“合规部”名牌的同事走到他面前,很有礼貌,但带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说到,“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骚乱发生的半小时前,Noah被叫走开一场临时会议。
岑宁被带到合规部总监的办公室,磨砂玻璃门被打开,钱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带着历练过十几年的职业微笑。
他身边的秘书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等岑宁在指定位置坐下后,秘书按下录音开关,将录音笔就放在已经清空的办公桌的正中间。
钱立没有给岑宁任何思考的时间,单刀直入的问到,“我想知道你和虞总之间的关系。”
“你说的关系是指哪一方面呢?”
岑宁尽可能的磨蹭拖延,好将突然发生的这些事在脑子里捋一遍。
“先说说你明明不在实习生参赛名单里,又是怎么拿到的参赛资格吧。”
岑宁如实将自己的老师与虞向明的关系告诉了钱立。
他觉得这应该不是钱立找他的理由,他不可能拿自己去搞开虞向明的口子。
自己只是个实习生,就算是动用了虞向明的关系才拿到参赛资格,但比赛成绩是现场计算,名次没有任何作假的余地,虞向明把自己说成是内推名额也完全在合规范畴之类。
钱立从虞向明这个问题开始,只是一个声东击西的方式,用来扰乱自己的试听。
自己不是他的要针对的主要目标,而是某种他想达到目的的手段。
从虞向明身上绕了几个弯,他终于问到第一次小满带他去见虞向明时,他向虞向明反应过什么问题,虞向明又是怎样答复的。
“他让我解释我整理的云叶茶饮财务报表最后的精简说明,为什么我会觉得他们的经营情况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