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程书砚当然也不是真的有多不满,毕竟是他把人撇下不管自己睡着在先。
结果肖桧任劳任怨地把他从客厅抱到卧室床上不说,连睡衣都贴心地帮他换好,一点没叫他睡得不舒服,简直太善良了。
……如果忽略肖桧是怎么把他原来的衣服扒下来换成睡衣的话。
程书砚拍了拍自己险些又要发烧的脸,长出口气,随即就跟没事人似的,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肖桧见状默默地跟到他身后,结果就见这人一脸淡定地把牙膏挤到了牙刷柄上。
「……」亏自己还怀疑了一下程书砚心里的大叫是不是幻听。
肖桧内心轻叹,甚至感觉已经有些习惯了。
但当他看见程书砚似乎真准备拿着牙刷柄刷牙时,他还是难免震惊。
「专心点!」
脑子里忽然响起声音,程书砚右手不自觉一抖,思绪瞬间就回到昨晚肖桧把他牢牢控制在沙发上,贴着他耳朵讲话的场景,这一下差点把牙刷都摔进水池里。
他知道这是咬咬在说话——可是为什么他会感觉咬咬的声音和肖桧有点像呢?
骤然察觉到这一点的程书砚不禁一阵恶寒,他连忙把嘴里的泡沫吐了,握着牙杯咕嘟咕嘟漱完口,然后回头对着蹲在门口的小黑猫露出个讨好的表情:“咬咬,咱商量个事呗?”
肖桧不太想答应,但他也没有能拒绝的理由。
「怎么?」
“那个,嗯,就是……”程书砚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咬咬,你今天能不能不要跟我讲话啊?——当然了绝对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什么意见!我就是感觉我现在对太近的声音可能有点PTSD,所以……”
「……」
程书砚低着头,只偷偷窥探着门口的动静,见小猫当真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有些对不起咬咬就是了。
他把牙杯和牙刷放到洗脸池台面的角落,又从毛巾架上拿了毛巾,开始过水。
其实是因为他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肖桧,所以才会连引发相关联想的咬咬都下意识地排斥。
原本他昨晚的计划应该是借着酒劲把平时不敢说、不敢做的事情都在肖桧面前展示出来,哪怕不到表白这一步,只要能拉近些距离他也满足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肖桧会不认可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破格和冲动,甚至还让自己在酒醒之后把那些话再说一遍……这怎么说得出口啊!
程书砚压力山大,心里不由得计划起了钻空。
果然还是装断片吧?虽然肖桧不许,可是有句话不是叫“不知者无罪”么?
……肖桧总不至于因为他“忘了”表白的事情就提着刀上门来为难自己吧?
想想还是叹气,程书砚把手上毛巾一拧,再摊开来往脸上抹了起来。
柔软的布料蹭过鼻尖,他忽地记起昨晚肖桧就咬了这里。
程书砚缓缓停下了动作。
……如果他真的骗肖桧说自己不记得了,昨晚的一切是不是就都会无疾而终?
那之后他和肖桧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垂下头,拇指轻轻地在同样被留过齿痕的食指指腹上摩挲着。
自己要一直这样和肖桧暧昧不清吗?
或许肖桧要他今天再考虑一遍是对的。现在冷静下来,程书砚才意识到自己从没和人谈过恋爱,所以也并不清楚这种事究竟有没有一个可以衡量的标准。
他们真的有达到从朋友发展为恋人的阈值吗?
如果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能看到准确的数据就好了。感情这种东西太微妙,他隐约能感觉到肖桧给予了自己底气,可他还是把握不住,也没有自信的勇气。
毛巾上的水顺着抬起的手滑到了胳膊上,凉得程书砚打了个冷颤,顺势从纷杂思绪中脱离出来。
他又叹了口气,把毛巾洗干净挂上,转身离开了卫生间,神情落寞地走进客厅。
抬眼看到干干净净的茶几,程书砚才知道到肖桧甚至还帮他善了后,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他抿了抿唇,脱鞋踩在沙发上坐下,又缓缓蜷缩起双腿,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真是的……这样叫我怎么骗你啊……”
就在这时,玄关外传来了门铃声。
程书砚呼吸一滞,猛地抬起脸来。
他脑中一片混乱,甚至没想过为什么每次肖桧都能准确地挑中他方便的时候上门。
铃声响了几秒,程书砚才回过神,匆匆下地跑到玄关,握着门把欲旋时又犹豫起来。
他很不安,也没做好心理准备,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兵荒马乱地迎接那个最终审判。
……其实他也可以还没醒来。
程书砚垂眸看着地板,深吸口气,还是伸手打开了门。
屋外果然是肖桧。他手里不知拎了什么,见到程书砚时首先露出一个微笑,语气自然:“早。”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