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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灯,公鸡灯,还有多脚蜈蚣灯,瞧一瞧看一看,还有状元灯,七巧灯,姨母舅父来相买,照亮姪儿好前途喂~”
货郎的唱调在小手锣的伴奏中游走在周围街巷,孩童嬉闹声环绕巷陌,远处爆竹声声,锣鼓振天,太主府侧门外的长巷连通民坊,上元节庆的热闹扑面而来。
委红梅踏上台阶,硬塞给男门房几两碎银,拱手拜道:“小人给您拜个晚年,您上元节吉乐,我真有邑京府署的要紧公务,急切求见殿下,求您帮忙通禀一声!”
货郎的吆喝声渐渐远了,男门房掂掂手里重量,纳入怀中:“殿下今日不在府里,有事你去正门门房登记排队。”
“敢问殿下几时回——”
“砰。”门扇猛地合上,几乎擦着委红梅的额头。
她再上前凿门,里面却是再无回应。
“叫伍参军来见我!”被人从正门撵到侧门,又被侧门敷衍的委红梅,抬手指着青砖门柱,朝人来人往的巷子喊道:“不然我一头撞死在这里!”
过路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目光,也有人驻足观望,交头议论,却是没人开口问一声,“姑娘,你怎么了,是否需要帮助?”
这里的人,都不爱管闲事。
委红梅挨个扫过看她的那些陌生人,急声呵斥:“出来!我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人群里挤出个头戴毡帽的年轻人,衣装朴素,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颌,混在人流里毫不起眼:“请随我来。”
委红梅直接原地坐在台阶上:“谁知道你究竟是谁的人,我可不敢跟你走,你还是叫伍参军露个面吧。”
暗卫:“……”
暗卫默然片刻,心中暗叹,护了她多日,不曾想此人这般执拗。
只得上前叩开侧门,引委红梅入府。
“今日上元佳节,太后要亲临大云佛寺祈福,殿下天不亮就入宫伴驾去了。”
太主府内,一间净室,太主府参军伍凌劝道:“李官舟有户部正式册牒在身,都察院传审,只是例行推问,不会拿她怎么样,你回去等消息就是,执意见殿下又能如何?”
面对至高权柄,委红梅连见到季太主的机会都没有,拜道:“我有话要亲口对殿下说,事关朝堂,还望伍参军成全!”
“你这人!”伍凌拉她起来,低声轻斥,“说了殿下不在府里,你何必这般强人所难!”
委红梅低下头,一副无助模样。
伍凌还是硬挤出几分耐心,冷声劝道:“不要闹事,立马回去做你该做的,再往上的情况,不是你我之流能插手。”
“再往上的情况,是什么情况?”委红梅仰头,盯进伍凌眼睛。
伍凌脸色转冷,拧眉回视:“说出来尽是能让你我随意掉脑袋的情况,委书办,某劝你莫多打听,莫生事端,立刻回去做你该做的!”
“……”申弼和庞铨的名字,就这样硬生生卡在喉咙口。
委红梅几番欲言又止,问:“李大官可会受到都察院刑询?她的生命可有保障?”
这一刻,伍凌从委红梅眼里看见的,不再是翻涌着怒火的急切,而是发自内心的担忧。
伍凌正了正神色,终究不忍,松口道:“李官舟受到传审乃因长安街动乱,现场情况被你妥善处理,未引发更大伤害,都察院传她过去可以说是正常流程,今日上元节,都察院押了邑京府署少尹,真若出事,他们担不起那个责。”
殿下分明叫李官舟缓一缓,缓一缓,姓李的也答应案子转为暗中探查,孰料几乎是话音没落,李官舟转头就捅这么个大娄子,被人抓住把柄发难,殿下此刻在宫里,也是麻烦缠身的。
没多久,委红梅登门求见的消息,传到太后宫。
季太主正在给亲笔写信的母亲研墨,敛着袖口轻声道:“我竟然才知道,那个性子温和的姑娘,也有不惜以命相博的时候。”
太后季婴不紧不慢写完最后几个字,搁下笔道:“城南爆炸案发生的太过巧合,牵连甚广,本来霍则宁转圜得过来,我们能慢慢拖住申进,于奉笔女儿杀来秀幸,彻底逼得那帮人跳脚了。”
部分朝臣极力主张罢黜李官舟,严惩霍千山,尤其今日长安街上发现尸体,更是把弹劾李官舟的事彻底推上风口浪尖。
“殿外那些大臣,跪多久了?”太后问。
“得有一个时辰。”季太主道:“这已经不是恳请您在罢官诏书上用玺,是明目张胆逼迫。”
龙涎香悠悠飘散,太后季婴晾干书信,对折两下装进信封,不封口直接递给女儿,乐观道:“只要他们不太过分,我的意思,玺授该给就给皇帝,你爹爹是怕我骤然放权,闲居无趣,才叫我暂管玺授,没想到会引发这样多波折。”
季太主拿来火漆,将信口缄封:“人心幽微,权力诱人。”
“那你呢?”太后抬眸,含笑看向桌角御宝,“我儿姜商,你想要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