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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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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再说了有教无类,咱们教都教了还能如何,就等着看看明日有哪位会发作吧。”

郑小公爷看着她疲惫的样子,转头对崔景道,“这里面的水太深了,稍有不慎就容易被人做了筏子,我还好,温兄也能看明白,但崔兄说话做事未免太直了些,下次可不要这样了。”

崔景没接他的话。

温臻嘏拍了他一下,忙道,“崔兄这样才是正经教书先生的做派,只要我们能坚持下去,宫人们只会敬重他的人品德行,崔兄才是人们心中应该有的先生的样子。”

郑小公爷看她想的长远,神色真诚,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如此,若是有人再来生事,我们俩定要看好崔兄,与他们周旋好了才是。”

“此番我们没有违逆任何一方的旨意,头一日算是交了差,我们只管尽心行事就好。”

话是这样说,但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三人又说了会子话,因担忧崔婶,先将崔景送回,之后只剩下郑小公爷和温臻嘏。

“你昨日是不是背着我们吃酒去了,怎么这时候还像是宿醉的样子。马上就要到家了,你撑上一会儿,回去睡也赶趟。”

“我跟婉娘说休沐你又拉着我吃了顿酒宴,若她问起,你可不要说漏了嘴。”她慢慢说道。

“???”郑小公爷眯了眯眼睛,像个闻着味道的狐狸,“你不会是去逛窑子了吧......”

“正经事儿,”她突然挺直了腰背,嘿嘿一笑,犹如垂死病中惊坐起般,有点子吓人,“这里面水深的很,你确定想知道?”

郑小公爷心道还是算了,他出入官场,道行太浅,知道太多对自己不好,于是摆手道,“我还是听我爹的,少打听那些不该知道的,知道的多了,原是没错也变成有错了。”

“孺子可教也。”温臻嘏抄着袖子又靠在了马车里。

这厢两人各回各家,那厢黄德关上西苑的门就小跑着从后门进了暖阁。

暖阁中,沈羽一脸诧异的听完,着实意外,冯嬷嬷仅凭一句话就要挑起纷争,句句往张太后身上引,显然是想逼着人退,却被温大人的几句话怼了回去,这实在是精彩,近来他一直随行护送,觉得其除了样貌,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更认为天子是因着兵部尚书之事爱才,没想到温大人也能和那群刁妇一战,因此他预料接下来的西苑讲学之事应该比预料中的还要顺利,他们算是站到了天子的阵营。

连着对郑小公爷这样的世家子,沈羽也是大大的改观,认为三人皆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如此作想,他不免想到了书寓之事,方才向天子回禀了几句,便令他停下,先听黄德的说话,哪想到温大人又悄默声地帮天子分忧了。如此他想明白了几分圣上的用意,便抬眼瞧了瞧御案。

哪成想见到的却是天子一手撑着额头,另外一只手在揉压着眉心,手边的折子放的有些散乱,连银毫笔都没有挂在山架上。

沈羽见夏吉给自己使眼色,便是止了想再次回禀的心思。

过了一会儿,夏吉便吩咐黄德出去端了几个食盒进来,把温好的栗子粥并一些药膳取出来,一一摆放在隔断的小桌上,脚步放得比猫儿还要轻,“圣上,先用膳吧,等会儿再批折子也不迟。”

天子这才应了一声,就着铜盆里的温水敷了面,他这才感觉自己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疼痛缓解了些,夏吉见天子有了几分精神,端了那碗栗子粥,轻轻搅匀了,低声劝,“这自早上就没用多少,瞧温大人把这事问办得不错,后边的事儿只会更顺当。”一边说着一边见天子接过了碗,夏吉小心翼翼地站在隔断处。

不多时,夏吉过来传话,“沈大人,过去和圣上一起用膳吧。”

沈羽撩袍坐下,边吃边在心里中思量,好似从黄德进来,圣上的情绪才有些微妙的变好,他捉摸不透,就共同用膳这就与平日不同,让他想起了跟着圣上在边疆行军打仗的日子。

与朝中之人斡旋,尤其是南朝重文,文臣和妇孺他们皆是应付不来。

温大人是个干事的,在天子面前表了忠心,有锦衣卫监视不用担心其日后背主。

夜空中无星无月,天幕从远处沉沉地压下来,吹落了京城不知何处房顶的砖瓦,还有不知哪里的树枝,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殿外的宫灯晃动,似是有大雨飘摇的前兆。

夏初的时节,京师的天气有些多雨。

暖阁中,天子和沈羽用过饭,去了池塘中的凉亭里,见竹帘被吹得乱飘,都觉得这风比不得宁夏的风沙。

此时的李崇晞神色渐渐缓,命人上了高粱酒,比京城的酒更烈更辣,像极了在战场上为了御寒喝的酒,在风中,两人仿佛是在宁夏城墙根处,一人背着长剑,一人抱着长枪,面上带着布巾抵抗着眯眼的沙土,枕戈待旦的提防着在远处觊觎的鞑靼,每个人都紧绷着根神经,因为他们比在宣府时还缺粮,缺少兵刃,要昼夜不停地守在城外,观察留意敌军,这样才能以少胜多,用巧取胜。

结果,他们就在这样的情况中坚持到了最后,鞑靼最终还是被他们抵御在了关外。

可是战场上向来是将军白发,美人迟暮,很多人已经将一生留在了那个地方。

李崇晞手下的很多心腹,连马革裹尸都没能成,光是被风沙掩埋的斥候,还有被砍杀的残骸,就让人心生悲歌,支撑他们的唯一身肝胆。

沈羽心想好在这回曾达不在,若不然肯定又要摔了酒盏,控诉皇帝老儿,谁让他们宣府离京师最近,跶鞑骚扰不断,以致死的人最多呢,沈羽摸着手臂上的那被环刀砍出的伤疤,沉默了兀自吟了一会儿,李崇晞给他斟满,“京中不易,你跟着吾也是受苦了。”

说着对月摇摇敬了一杯酒,而后泼洒在石砖上,才举着酒壶吟了半数。

“有曾达当兵部尚书,边疆的屯田制也算是有了指望,属下已然知足了。”

沈羽双膝跪地,“属下替军中将士拜谢圣上。”

天子双手将人托起。

两人夜话到风声渐大,谈了些出奇制胜的痛快事,解了几分郁郁之气,换了大碗畅饮,抵掌而谈,是真心实意的情感。开心的事是相通的,不免就提到了温臻嘏。

“以温大人的身子骨,在军中上阵杀敌是不成了,做个足智多谋的军师还是可以的。”

李崇晞顿时忍俊,夏吉听了也暗暗觉得好笑,知道沈大人这是喝大了。

“将人扶去偏殿休息吧。”

那厢安置了沈羽,李崇晞带着几分醉意,仰靠在圈椅中,微阖着眼眸任由风打在脸上,任风穿过指缝,心中有种极力的挽留感。

夏吉回来时,壮着胆子抬头瞄了一眼,猫着身子取了件披风出来,抖落开,轻轻搭在天子的双膝上,命人上了醒酒汤。

李崇晞接过来,饮了几口,“明日记得去接人。”

夏吉低着头回,“是。”他自然知道天子说的是谁,早上安排了内侍去翰林院,晌午派他亲送了午膳,下午留黄德在西苑,桩桩件件,都证明温大人在天子心中分量不一般。

因着黄德没有什么文化,向天子描述时言辞笨拙,没了修辞,这种表达反而更加直击人心,更何况李崇晞闭眼听着,脑海更能描绘出那人的含笑的眉眼、执笔书写时手上软绵而有力的触感、和对待稚子的亲昵,以及离得近了还有种冷冷的浅香。

因着酒意模糊了束缚,放大了本能的心中沟壑和私欲。

后面的事......

后面的事,怕是李崇晞自己也难以应付。

清晨时,他将自己撑坐起来,随意的蜷起一条腿,身上只披着一件中衣,直觉有哪里不对,直到那遮掩的中衣虚虚落地,胸腔中传来一声闷响,而后他怔忪了下,这才顾得上低头看自己。

气息凝了又凝,脑中像是被劈开了一道闪电。

梦中的记忆是应了那戏曲中词,他拥着怀里的人,欢愉一晌眠,是一场极乐的梦。

李崇晞拧紧眉,摇响了床榻的银铃,“你亲自去抬桶水来,勿让旁人看见。”

夏吉公公不愧是见多识广,闻着空气中极重的石楠花味道,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这种事,他眉毛都没动一下,躬身隔着帷幔打了千,低眉垂首,“奴才省的。”出了门,更是立刻屏退左右,去取了凉透的井水和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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