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郎,”裴荣珊仿佛察觉了她的意图,牵着她的手一把掀落了红绸,眼波缠绵,“今夜你逃不出去的,门口有婆子守着,院外是壮汉小厮,每个出口都有人层层把守,温子清你就要了我吧,你我生米煮成熟饭,你不用休了那贱妇,我给你做平妻还不成吗?”
“你!你、你清醒些,我一个小官那里能配得上你!你现在放了我,我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温臻嘏打量着她这话不似作假,是铁定要将这事办成,她想摸出自己的薄刃,那里知道,昏迷中早就被那车夫取走了。
袖筒中空空入也,失了后盾,她背后冷汗都被冒出来了,难道她真成了那粘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裴荣珊扶着头上的发髻起身时,指尖故意慢了几分,剐蹭着温臻嘏的掌心,无不是魅惑勾引之态,转身取喜烛照亮的桌上取了玉壶,另两盏酒杯,酒液倒满,递酒时腰身微弯着,含羞一般,把银盏贴在她的嘴边。
“这是什么?”温臻嘏心生警惕。
“温子清,莫要怕。”裴荣珊望着她发痴,“自然是能让你我快乐的东西啊。”只觉得对面人水桃色的脸颊白了又白,更像是如玉雕琢的人物,私下她打听过了,温子清没有碰过婉娘,这般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是男人堆里挑不出的干净,不亏是她裴荣珊看上的人。
裴荣珊的一颗心跳个不停,见着此刻对面的人嘴唇紧抿,一身抗拒,眼神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她心中不恼反倒更生喜悦,索性自己先喝那杯酒,空出的手勾着对方的脖子,让其脖颈轻抬,“温郎,其实,我这样也不独独是为了我自己,父亲想让我进宫,可天子夷了兵部尚书十族,我可不想被这样凶残的人看光了身子,温子清,我只给你看好不好?”
温臻嘏拼命抵抗着送到嘴边的酒。
“温郎,”裴荣珊的眼波缱绻像是生出了一个勾子,柔媚道,“那样的帝王有什么可值得你忠心的?跟着太后娘娘不好么,你跟了我,就你状元郎的身份,有我父亲和太后娘娘给你背书,封侯拜相指日可待,比你金榜题名还要风光。”
真是鬼迷了心窍,她真是一句也不想听裴荣珊胡说!
温臻嘏的手指动了动,她决定博一博,猛地推开了缠在身上的人,刚站起来,就跌坐在脚踏上。
“哈哈哈......温郎你的厉害我能不知道。”裴荣珊摸了摸脖颈的伤疤,“我早就防着呢,用的是上等的软筋散,指甲盖大小就能放倒一头牛,何况你那帕子上我倒整整一瓶......”
那盏酒也滚落在地上,裴荣珊看也不看,取出帕子擦净人脸上溅落的水渍,“温郎,不要再挣扎了,何苦白白浪费了力气,剩下的那一点儿,用在我身上不好吗?为了防止你跑,这屋子里点了香,不多时你就会睡去,再醒来,只怕就是在裴府了。”
裴荣珊伏低做小地和她一起,跪坐在并蒂花开绒毯上,伸手拉开了自己霞帔绸带,仰着脸又要解开她领口上的盘扣,温臻嘏半软着身子,借着房间里的烛火发出的红色光晕,她终于看清,此刻裴荣珊明动眼波中是,嗔怨又深情的癫狂。
“温郎,怪你让我等的太久,怪你让我日日想着,我以为总能等到,没想到你背着我私下里娶了别人。”
“这回,我也没了退路,你就从了我罢。”
温臻嘏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蛇缠了上来,皱眉躲开那只深入里衣的手,破天荒地对着裴荣珊缓了语气,
“裴......荣珊还是先卸了翠珠头冠,沐浴更衣后再来服侍我吧。”
裴荣珊见温郎红袍素衣落地衬得人像是被她拉落世间的皎皎仙人,又听她这语气,哪里有不应的,嘻嘻笑着,应声去了屏风后面。
温臻嘏挣出几分力气,要去够妆匣上的金簪。
那成想,不消一刻,裴荣珊便披着长发,穿着大红的喜袍出来了,下面露出洁白的小腿,空荡荡的,显然里面不着片缕,温臻嘏被她吓得汗毛倒立,看着她和女鬼无异,一步一步的缩近,简直是能要了她的命。
“你!”她白着脸,只能再次拖延,“裴荣珊,咳,你听我说,我是个胸无大志的,你跟了我只有吃苦的份儿,连个诰命夫人的名儿都难有,像你这样的贵女只怕也是和我过不下的,听我句劝,你应该去找个门当户对的......”
她试着一动又滑跌在床边,“莫要一错再次,追悔莫及。”
“我不悔,我学郑小公爷他大哥做一回情痴又何妨?”说着将人拉到床上,“温子清你怎地这样轻,莫不是那贱人饿着了你,事后,你只管安心留在裴府就好,你用什么我不能给你找到,就连国舅爷的芙蓉膏,我也能要来,到时给你试着应该用,看能不能长些肉。”
“什么东西?”
“芙蓉膏,他的那条狗油光水滑的,就是吃了不少这种好东西,温郎你莫要多想,那长毛狗可被国舅爷视若亲子,宝贝的很,”裴荣珊转身取温湿帕子,跪着旁边给她绞净了手和脖颈,“那婆子是个上妆的好手,好看的很,今夜就留着吧,我自然也是金贵你的,问国舅爷要来,咱们补补。”
温臻嘏一听就知,那白毛狗应是吃了阿芙蓉,才会发疯咬死了人。
因着裴荣珊喝了一盅交杯酒,此时脸上已经飞上了红晕,谈吐间似有热气,温臻嘏便知其身上的春/药不时就要发作,她将重新积攒的力气朝前一撞,爬起来就扑向妆匣,可在半道儿,就被对方扯住小腿缠了上来。
“温子清,你为何就不能从了我。”
温臻嘏先是拉开月白纱幛往她身上一罩,阻了对方的视线,胡乱转身从床几上摸着个美人肩花瓶,
“裴荣珊,你马上放开我!”
但裴荣珊却不管不顾,贴着她的亵裤往上,手甚至也从裤口钻了进去,衣袍松散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温臻嘏闭了闭眼睛,咬牙切齿道,“你再上前一寸,我便不会手下留情!”
裴荣珊瞧她这情窦初开的样子,心中更爱了,“温子清,温子清,我定会让你快活的......”
砰的一声,她的声音断在了花瓶的碎声中,美目一闭,晕了过去。
守门的两个婆子是裴荣珊的奶娘,贴耳听了听。
“里面怎么了?不会出事吧?”
“能出什么事儿,交杯酒里掺了药还不能成事?那温大人还是个男人吗?”
“咦?怎么没声了?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眼看那婆子正要推门,里面就听见床架子摇晃的声音。两人满意一笑,稍稍走开了几步,在一旁的石栏杆旁躲懒,
“你这事办的可靠吗?”
“等小姐进了屋子,我才领人进来的,外面的人都没见过小姐的脸,且这庄子也是我使了银子租的别处,上下打点的都是府上的家生子,你说这可不可靠?”
“小姐想行这事儿也不是一两日了,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就是那温大人滑不溜手,让人抓不住。”
“那人身边不是有人保护着吗?”
“哎呀,找个人引开不就行了。”
“哎,那两个车夫呢?”
“牙人那处租的,得了银子早就跑的没影儿。成事了皆大欢喜,败了,”那婆子压低声音,“也没人知道是咱家的小姐。”
“好好好,老姐姐,我敬你一杯,以后有啥好事儿都记得带上妹妹我。”
......
里面的温臻嘏也使出了浑身的力气,那酒只是沾上了她的唇,可怕的是用在她身上的迷香。
她揉着发酸的手臂,撑着架子床大口地喘息,回头谨慎地看了看门扉和地上裴荣珊,费力地扯掉手边的红绸把人绑好,又堵住嘴。
一步一扶地走到窗台边,全身酸软发颤,头脑一时清醒、一时迷离,不知道这清醒还能撑多久。
外面,李崇晞从台阶下捡起了那个荷包,放在烛台下的那一刻,整张脸刹那阴沉下来。
荷包的系带完全散开,梅花绣纹被磨开了线,面料上带着被指尖掐出来的痕迹,力道之大,上面甚至染了血,若不是李崇晞见温臻嘏今日在暖阁中才戴过,且自己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也不会它已经残损成这样,还在这昏黄的灯光中,他还能一眼认出。
厅中的气压几乎能凝出冰。
“圣上?”曾达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
李崇晞摔碎了桌上的杯盏,旁边的夏吉朝他手中多看了两眼,饶是他再见多识广,这会儿也感觉自己的脑袋不保,心里阿弥陀佛的念着温大人可千万不要有事。他不想第一次跟着天子出宫,便出了岔子,他今日是存了好好办差立功的心思的。
如此,他们唯一的线索便只有那辆马车。
说来也巧,那辆马车夏吉见过。
“你确定是桐木平漆大马车,车檐悬着青罗幔帘并铜铃,两侧窗扇糊着碧纱?”
“千真万确!”徐虎道。
夏吉转身回禀,“禀圣上,那是裴府的马车,裴家小姐入宫探望太后娘娘坐的就是这种马车。”
李崇晞听完回禀,目光沉沉,语气中透着狠辣,“裴荣珊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朕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转头又问道,“京郊可有裴家的庄子?”
夏吉忙说出了城南、城西均有几处,皆与他们的位置相去甚远。
所谓找人和行军打仗一样,切忌急中生乱,镇定自若方有利于高效推进。
这厢曾达也知道了被绑走的人正是温臻嘏,从容的安排着这群私兵抽查这夏吉公公的几个庄子,心中也希望尽快找到这位温大人,两人皆志同道合的忠于明主,能与他相交,人生不失为一大快事,信中言:北境已定,兵甲已定,显然对方很认可自己的能力,来日他们一外一内辅佐天子,相互扶持,定能让南朝安稳百年。
但纵使他生出惺惺相惜之意,也不会乱了心神,圣上这句显然是奔着要人命去的,语气也为了泄愤。圣上的心智何其坚定,这一路走来,他最清楚不过,能左右他主意的,至今为止,他也只见过那一人。他心中越发好奇,这位温大人在天子心中这般重要吗?
没等他想明白,李崇晞的食指弯曲,从嘴边吹出了两声急促、穿透力极强的口哨声。
正在挽着袖子抹糯米浆的沈羽,还有下面递送砖瓦的锦衣卫,神色均一凛,刹那间只剩下几个摇摇晃晃的瓦盆。
看着脚边的影子悄无声息的变短又拉长,李崇晞指腹压了压辟邪的剑鞘,侧目转向夏吉,“沈羽去了多久?”
显然是不耐烦的语气,听得夏吉心里冷汗涔涔。
“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夏吉小心地回道。
曾达倒是相信锦衣卫不会无故这般拖沓,低声道,“圣上,沈大人那边想必是查出了些眉目。”
李崇晞看着那荷包上的丁点血渍,辟邪在手中几经拔出又落回,心中有些莫名的难安,
“再等上一刻,若还没有消息,就用裴家的命祭了朕的忠臣。”
天子这般生气,夏吉岂能不知,他往净房中一遍一遍的送水,放下便立刻退出去,头也不敢抬,他当时也不太能猜得天子怎就有了情欲,只守在次梢房外时,他才确认了,就当自己是个没有眼睛没有耳朵的木头,每次忙进忙出,都是脚不沾地,他是打定了主意装没看见,小心伺候,没想到,这裴家人上赶着触碰逆鳞......真是个不怕死的。
夏吉望向外面渐沉的天色,还是没有人来的迹象,天子的面色越来越冷,不由得往看不见的阴影处站了站,心里又想着裴家小姐这‘霸王硬上弓’有没有用药,宫里有没有能解的方子。
所幸一刻钟未到,沈羽手里押了两个人来,双手反绑,均是不同程度的扭曲,脸上全是淤青和血痕,塞嘴被拔掉,两人立时将知道的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一干二净。
“大人,京郊有温泉楼阁的那处,就算您现在去,他们也已经成事儿了啊......”
“我们就是拿钱办事,求......”
两人还没说完就被沈羽一掌劈晕。
李崇晞冷看了屋中几人一眼,“此事不容外传。”说罢翻身上马扬鞭朝着城西而去。
其实被绑的那人说的不错,此时裴荣珊把温臻嘏拖到了床上,她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血,看上去更疯了,“温子清,你怎么就不老实呢,非让我强要你不可吗?”她伸手将温臻嘏的双手拉开绑在头顶的角柱上,对上她愤恨的目光,将脸埋在她的颈侧深吸了两口气,软糯着道,“温郎你不该心软的,这一下砸死我可不就好了?”她起身拉着温臻嘏的双脚,将人死死地绑在床腿上,“你架刀在脖子上威胁我时,我便知道你是个有能耐、宁死不屈的,我学你在房中也藏了一把,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温臻嘏晕倒在窗边,是被拖拽醒的。
看着眼前挣脱的人,她真是后悔自己。
“裴荣珊,按《南朝律》绑架朝廷命官是必死的大罪!”
她被挣脱的裴荣珊强灌了几杯酒,说出的话自以为疾言厉色,可在裴荣珊听来却如天籁般温雅,
“你、你......我允诺绝不告发,另外我请求圣上将你从入宫的册子上划去,只要你能放了我!”
“郎君,”裴荣珊总算是绑好了,她像水蛇一样覆上来,“你我都浪费了这大半春宵,就不要再耽搁下去了。其他的我都不要,只要你在心里分出个一席之地,我也想同你做这世间恩爱夫妻的。”
说着她嘴里哼着,
“月明如乍,问今夕何年星汉槎?金钗客寒夜来家,玉天仙人间下榻。”
解开了温臻嘏领口的直盘扣,贴上了她清秀的锁骨。
她忍住发麻的头皮,整个背部死死贴着被褥,
“裴荣珊,你当真要脱离这个侯府下水!”
“有太后娘娘在,裴家伤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