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
越靠近那处的庄子,李崇晞无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惊胆颤。他看了看手里的辟邪剑,被严密包裹的布条下正在莫名地震颤,挂在剑柄上的荷包因为颠簸,正摇晃出极大的幅度,这一切都在昭示着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李崇晞胸口剧烈起伏,猛地翻身跃起,弃马纵身,瞬间和沈羽拉开了数丈远。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轻功略过树梢,便看见那处偌大的庄子上热闹非凡,人们正喝酒吃席,有人还炫耀着领了不少喜钱。
簌簌声响,黑影闪过,他很快就找到了寂静艳红的洞房,远远望去华丽欢喜,从院门到屋门都有女眷在闲话。
他冷幽幽扫过,犹如看死人一般。
就在此时屋里传出一声衣衫撕裂的声音,冷不丁听见细碎的哼唧声,“温郎,你身上好香,好软,只要你愿意我给你生一窝孩子呀,你动一动......”
李崇晞深邃的瞳孔猛地缩紧!
这一刻,长剑凌空而出,在空中划出几道残影。
人被打飞在门扉窗棂上,院中的动静,让裴荣珊被药熏晕的脑子有了一丝清明,手竟然握上了温臻嘏的脖颈。
他越过昏死过去的婆子。
砰的一声,房门四敞大开,他看到了梦里都没有的香艳场景。
辟邪飞冲进去,悬在正身体正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头顶。
裴荣珊回头一看,一个山野村夫也配觊觎她的温郎,痴心妄想!伸手一拉,宽大的喜袍就盖住了两人的身体。
“从他身上滚下来!”李崇晞忌惮地望着落在温臻嘏颈边的手,一时不敢妄动。
“凭什么?!他是我的!是我的!”
辟邪在两人上空杂乱无章地旋转,似是找不到适合下手的地方。
裴荣珊的洞房被人打扰,她气急败坏地扯松了温臻嘏的裤绦,见准机会就要拉下她的里裤。
李崇晞当机立断,强劲的内力从掌中如风般射出,顷刻间就将裴荣珊掀翻在地,头重重地撞在圆凳上,立时昏死过去。
辟邪出鞘,快如闪电,眨眼间便松开了温臻嘏手脚上的桎梏。
她动了动,但药效上头,眼中只能看出一个隐约的轮廓,感觉到床榻一沉有人坐下,耳边传来一道低哑的嗓音,
“还醒着么?”
李崇晞并没有离她很近,只堪堪坐在床沿,等了片刻没人应他,眼神幽深,无意识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慢慢拉开了被喜袍遮住的身体。
指尖碰到了对方的肩头,是他从未感受过的软腻。
“圣上?”温臻嘏瑟缩了一下,濡潮的声音中强撑出几分正气。
李崇晞没有出声,趁着人神思不清,手中未停,待喜袍落地,床上的人便无处可避地呈现了他的眼中。
李崇晞的眼中含怒带忧,既惊且喜。
半敞衣衫内,肌肤如雪洁净无暇,锁骨勾勒出优美的弧度,上面交错的齿痕证明方才经历的缠绵,明明一个翩翩好儿郎,唇红齿白,眉梢眼尾的红润,竟让人只觉有种莫名想揉在怀里狠狠欺负的错觉。
比他的梦更靡丽。
可对方已经认出了他。
李崇晞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无法分辨的情绪。
那股子带着残暴的火气自然要去寻罪魁祸首。
眼看着辟邪再次发出金鸣之声。
温臻嘏被白光刺到,知道了来人,伸出手阻拦,
“圣上......”
指尖下似乎是粗糙的衣衫,她艰难地轻声启唇,“还不是时候。”
李崇晞鬼迷心窍般,目光落在她的口舌上,线条小巧呼气如兰,下唇上咬出的齿痕呈潮润如有清光,因挣扎鸦羽似的黑发勾在嘴边,越发像被精怪拖进林间的美少年,连林中开到荼蘼的桃花,都比不上她自带含春玲珑之美。
这般样子,叫他如何能再将人视作先生,如何不想放开礼教与规矩的束缚,再重温一次梦境。
触手可得放大了他的梦境,李崇晞无声摩挲着指腹,悄然无声地抚上了她里衣的系带,“你当真要留她一命?”
“杀了裴家嫡长女,”温臻嘏皱眉吐出一口热气,“会把他们彻底逼到张太后......”
李崇晞不料都这样了她还念着这个,眼皮压了又压,“裴家不是早就归顺张太后了吗,朕的敌人多他一个不多,先生不想报仇?”
“......”温臻嘏其实没太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只觉得他的声音未停,长剑未收,应还是想杀裴荣珊,指尖掐破了掌心,循着脑中起的一缕清明,“圣上,臣不希望你替臣报仇,臣只希望圣上能得收拢人心......咳,裴家三代都在五军都督府任职......他们手里有兵......”
李崇晞僵着身子没动,良久之后才问,“先生想如何?”
此时,温臻嘏眼中已经满上了血丝,整个人处于一种飘忽的迷离中,恍惚间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是李崇晞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就扔到侯府门口吧。这样你可满意了?”
这含笑的最后一句。
让天子的眼神骤变,本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自是察觉不到,心里却在想他不是出去练剑啦,什么时候回来的,坐在她床边干什么。
天子望着她,感觉自己像是喝了醉人的酒,被她这样水光艳艳的唇,眸光飞红的笑,勾了散了魂魄,一时他只想撕去她破残的衣裳,用唇舌去品,那真正的美酒。
在他的意念像是窗上那层纸,被来自深渊的风吹得越来越薄弱时,那人掌心掐出了血,颤着声音道,
“圣上,臣衣衫紊乱,有辱天颜,伏望陛下恕罪,咳咳,能劳烦外面过来个人帮臣......”
“没有。”他不想让旁人来。
“什么?”温臻嘏记得外面是有婆子的,她转了转头,“门外......”
“没人帮你更衣,”李崇晞说得不留情面,“院子里的人都被我打晕了。”
那就只能靠她自己,温臻嘏用力抬起手,约莫一掌高时,无力垂下,只能趁醒着抬眸直言道,“臣心中感念圣上相救,只是臣中了药,此时身上动弹不得,不知外面可有人手,能将臣带出去。”
“你想让谁来?”李崇晞心中狠狠一跳,他的目光本强行停,听了她的话,又重新落回,隔着衣衫,落在她的小腹上,用平常的口吻问,“朕轻装简行,身边只带了沈羽和夏吉,你想让谁来?”
“难不成是崔景或是郑小公爷?”
何故会提到这两人,温臻嘏没有察觉到这句话的玩味,在这种场合下,猝然听到沈羽的名字,立刻分去了她的心神,锦衣卫生来多疑,她想都没想,便匆匆开口道,“劳烦夏吉公公......”
“他赶着马车还没到。”
听闻天子这句话后,温臻嘏后面的话就猛地打住,屋里连着院外也刹那间落针可闻,一时间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要天子替自己收拾?这不符合君臣礼法,不合师徒常伦,思绪翻来覆去,张不开口。
但掌心传出的痛意在变轻,她知道自己可能坚持不了太久......
李崇晞冷冷地打量着她的掌心,终是软了心肠,“此非朝堂,我亦非圣上,先生自然无罪。先生遭人陷害,我本意是过来解救,已经耽误了一时半刻,你我二人还是趁着裴荣珊醒来前应早些离开罢,先生,特殊时期可不在意这些君子大防。”
温臻嘏摇头,她不能,不能,紧紧咬着唇,唯一期盼着夏吉公公能将马车赶快些......
双方处于一种诡异的较劲中。
李崇晞的手掌很轻,喉结滑动。
在静谧中,无声地将人描绘。
左侧的耳廓与下颚处,交叠着几枚口脂,贴着纤细发丝,面颊朝内,被床架子挡住了大半明光,半遮半掩勾得人想看清他的风流艳色。再观她的姿态双手还放在头顶,腹部的里衣半卷,露出几寸纤细的腰肢,显然比旁人更瘦弱,裤绦竟然缠了两圈,难怪方才有人让其动一动。
里裤在撕扯中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罗袜褪尽,露出浑圆的脚趾和茭白光滑的小腿,凡是暴露在眼中的皮肉都泛着桃花一样的粉红,被月白衣衫和艳红喜袍掩映,叫人看得眼热,令人不由想去褪开遮掩看见全部的盛景。
皮肤上的口脂和指痕刺进眼中,像是雪上落尘、梅花打霜,尤其因僵硬的皮肤还在微微抽搐,更像是在展示两人方才的缠绵欢好。
他的目光随着胸口的起伏寸寸倾轧,停留在干净的唇畔,下唇又被无意识的咬住,勾连着濡湿的发丝,绝色的眉眼低垂,从五官中透出极致的清艳俊美,勾人心神俱摄。
长久的沉默,让温臻嘏不安犹甚,她不得不再次开口,
“圣上?”
李崇晞心神一荡。
“臣冠袍带履凌乱,圣前失仪,有辱天颜,谨伏阙待罪,”她重复着,“还请圣上回避,臣自己等着夏公公来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