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说得义正言辞,一派防着他的模样,浑然没有感觉到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吐着热气,心里既怜且气,先生从来都是这般守礼的样子,君臣之礼在旁人处有一分,在她这处便是有十分。
这般君子皎皎,怎就让他盯上了,怎就寄予了他污浊龌龊的情思。
如此想来,自己岂不是比裴荣珊更不堪?
简直是荒唐至极。
李崇晞散了几分旖旎,被心中升起的自厌所替代,丑陋的、自私的、卑劣的、肮脏的......
收回了手,不再看她一眼,临窗而站,顺着夜风吐息,也掩盖自己的失措。
“圣上,”夏吉越过地上被绑的人,清退了院中的锦衣卫,他不愧是天子身边第一尽心的,应对这种已经有了几种解决方案,“奴才带来您的披风,马车就在外面,想来这事哪有能比得上先帝的,宫里应该有解救的法子。”万望事情没有走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话声落,李崇晞只低沉地应了一声“等着”。原来在他等待的时间,床上的人已然没撑住,闭眼松手,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随即天子的锦帕缠上了她的手心,窸窸窣窣地拉平扯落在肩头的里衣,后又守礼地道了一声“得罪”,宽厚的大掌完全覆盖着后腰,抚平了里裤,并缠好裤绦,托着人半靠在怀里,握着脚踝,抻直裤脚,塞进半脱落的罗袜中。
细致妥帖,没有碰到她的一丝皮肉。
“进来。”
黑色的披风将人裹得密闭不透风,连长发都被收拢好,在黑夜中只有一个娇小的轮廓。
路过沈羽时,面无表情道,“你将人裹了,在城门开启后扔到裴府门口去。”
“是。”经过了兵书尚书的事儿,沈羽已经变得波澜不惊。
上了马车,夏吉拼命往宫里赶。
天子出宫,中途换了马车,这辆马车又窄又小,李崇晞无法只能两人并排坐,上身斜靠在他怀里,偏这会子,怀里的人温度高起来,烘得他全身发烫,时不时地蹭动,更是雪上加霜。
“再快些!”李崇晞皱眉。
“是、是。”听这语气,夏吉便知里面的情况不太好,立刻试探着回,“公子,你试着喂点水,奴才从庄子上打了凉水,看能不能让人好受些。”
她毫无察觉,在他怀里的动作越来越大,顺着他虚虚借靠的胳膊,额头贴在了李崇晞的侧颈,面上没有了平时的庄重,整个人软糯又信赖地全然依靠着,细腻的脸颊若有似无地磨着他的喉结,温度在两人之间骤升,李崇晞平视的眼眸晃了晃,落在其胭脂面上,果然多了一丝媚意。
将人推离了几分,打开水囊,用凉水濡湿帕子,仔细去擦净她面上的妆,鬓角的汗,颈侧、锁骨上的口脂,不能再往下了,李崇晞闭了闭眼,沙哑着开口,“先生,喝口水。”
偏这副身子的主人没有应声,随后向上拱了拱,任着本就不稳的水囊倾斜,打湿衣衫,顺着些微松开的里衣轻巧流下,原本的衣衫松开,却贴得更紧,战战兢兢地包裹着锁骨,在外面夜风中,衬得这副身子更加可怜可爱。
李崇晞静了一瞬。
将人抱在膝上,轻声道,“先生,喝点水。”
见人皱着眉抗拒,他又凑近了几分,双臂箍紧了人,虎口抬着她下巴,哄着人张嘴,“听话,喝点水。”
那小小的口舌出来,被凉得惊了一下想要再次缩进贝齿中,被李崇晞掰住下颌,坚硬的水囊挤压唇缝,几乎残忍地将水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咳......”
一盏茶后,人终于是安静下来,温臻嘏没有意识的将头懒懒靠在对方臂弯中。
水在挣扎中溅洒,眉梢发尖,就着这腻白的皮肉,顺着青色的淡淡血管往下,截停在精致锁骨的凹陷处。
最后怀里的人皱眉一动,便全都隐入了不见颜色的内里。
李崇晞不知她中这药,途中还要喂几次水,只扯了披风盖上,感觉怀里的人又要动,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先生,你不要逼我......我非坐怀不乱的君子......”
他拿起一旁的帕子,盖住自己的双目,仔细去看会发现,他的额头和手臂上因为克制,皆爆起了青筋。
本是冷湿的棉帕,最能令人清醒,沾了那人的梅香,却多了份迷惑,紧紧地萦绕进他的呼吸,怀中的人不知蹭到了他哪里,仰面闭目的人嘴里发出一声闷哼的呻/吟。
身后是粗糙的车壁,身前是灼烫紧贴的肌肤,在颠簸的马车中接触摇曳,仿佛是李崇晞的梦,却得不到梦里的疏解,留给他被勾动后的躁动。
李崇晞没忍住,本是撑膝不碰人双手,不知何时在她的手上收紧了力道,摩挲了一会儿,身上的燥热越发起得厉害。
便任由妄念拉扯,低头沿着水渍咂舐,盖住了原先的浅痕,停在对方的锁骨上,去密密地啃咬,去凶蛮地对待。
“唔......”温臻嘏疼得皱了眉。
干什么呢这是!
这是他的先生!
这是她在被人欺辱之后,难道自己是禽兽吗?!
李崇晞被惊地抬头,礼法教义骤然回笼,只敢匆匆帮人又擦洗了一遍,扣紧了衣衫,双手圈紧了人,说什么也不能让其再动。
暖阁中早就熄了灯,由黄德守着殿,他打着哈欠见天子在夜里抱了一个人进来,还是翻的墙,顿时昏厥过去。
夏吉取了冰鉴从侧门进来,一脚给他踹醒了,“想死是不是?!赶紧去外面转一圈,看看有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黄德白着脸退下。
龙床上,李崇晞往盖着的被衾中加了冰鉴,喂人吃了发散的丹药,见其面上红得要滴水、媚色有增无减,“这个药管用吗?要不要请御医来?”
夏吉来时望过院中的浑象了,连半刻都没过,趴在地上回,“这是以前先帝防宫人下药的解药,最是管用,请圣上再等等,奴才怕温大人还中了其他的药。”说着从袖中取出了解迷药的丹丸,甚至还有金疮药。
“出去。”
得了天子吩咐,夏吉头也不敢抬退守在门外,将身子缩在廊柱的影子里,只当自己不存在。
暖阁在深深的夜色中,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天子寝殿中却点了一盏灯,在明黄织金锦帐中,从床帐内透出些光亮,染在风中一片柔和。
潮湿的红晕终于散去,满殿静寂中,一双手取出被布包裹的冰鉴,附上了床上人的青丝,那双手在其枕边停了许久。
在这只有两人的私密空间,让李崇晞自欺欺人觉得这就是他的梦,可以脱离悖论,让他贪恋,可以肆意。
右手攥紧了掌中的发,静静忍了一会儿,最终力道松了,还是决定放人一马。
过了好久,他才轻轻唤人,“把人送到客栈去,别让人发现。”
来福客栈中,夏吉敲响了二楼一间的门。
“谁?”婉娘这一宿都没敢熄灯,戒备地望着房门。
“咱家来送温大人。”
婉娘见人脸上的红晕,立时被惊得打翻了门口的铜盆,夏吉伸手接过,悄悄放在了盥洗架上,宽慰道,“温大人无事,圣上允了他在家养病。”挥挥手赶紧让她把人扶进去。
婉娘连忙接过人,先是喂了口水,守在床边到晌午,终于见人醒了,有些后怕地压着声音问,“大人,昨夜你到底怎么了,身上可有不妥?”
温臻嘏望着呆呆她,问,“昨夜谁送我回来的?”
“秉笔大监夏吉公公。”婉娘怕刺激人,支支吾吾地开口,“你、圣上他......”
温臻嘏在被衾下偷偷碰了碰束胸的节扣,松了一口气,看着她害怕的眼神,就知道她想错了,毕竟先帝的荒唐事儿太多,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裴荣珊绑了我欲行夫妻之事,我得天子相救。”
婉娘听了,那憋着一口气才出了,凑到她耳边痛快道,“让她嚣张跋扈,没得叫人给收拾了,衣冠不整地被扔在了大门外,被过往的人都看见了,市井都在传她是被山匪抢了去,清白早就不在了。”
转身捧了碗吃食进来,传达了天子的话,伏在她手边笑了一阵,慢慢收敛了声音,正色对她道,“裴家不是个好惹的,怕会把这事记恨在你头上,趁着养病,你索性就闭门躲躲吧。”
“嗯。”
她趁着婉娘出门卖绣品,命伙计送来了热水,在木桶中仓促擦拭一番,对着水面发现肩颈上皆是细细的齿痕,水中的涟漪映出她面上的恐惧,弄得人胡思乱想了一阵儿,但后面没有连贯的记忆。
如此一来,那自然是裴荣珊所为。
温臻嘏悲叹一声,这都是什么事儿呐,怎么就能让她碰上,裴家是有多骄纵裴荣珊,才能养出了这样一条疯狗。
婉娘回来给她带着药膏,“天子是个仁善的,亏得大人你不用出去,大夫说涂上三天才能好。”
这也太没脸见人了,她以病为由谢绝了任何人的探视,连崔景和郑小公爷也被拒之门外。
三天后又窝在自己的小院中,望着那被裁剪好的枣树,感觉今年的枣子应当是不够吃了。
裴荣珊的事儿是在发酵,但裴家也在镇压,在事发的次日就推出了一个和裴荣珊样貌相仿的丫鬟,被绞死了丢去乱葬岗,但凡有谈此事的皆被套上麻袋打得爹娘不认。
不过知道这事儿内情的,除了裴家人,还有张定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