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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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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府

温臻嘏也想早点去上值,但裴家的人总在家附近转悠,似乎在怀疑裴荣珊被扔出的事儿和她有关,为了避免麻烦,她同意婉娘的提议,连西苑的第二次讲学都没去,宫里倒也没人来催,她就一待就临近五月底了。

宫里要在皇家别苑办射柳的消息一经传开,各家的世家公子小姐纷纷坐不住了,公子们相约着比赛骑射,小姐们则是在打听各位世家子弟情况,期盼能遇见个好的,能让闺中姐妹羡慕一番。

裴荣珊的奶娘刘妈妈也就是在这样的日子,再次登上了张府的门,她已是裴府的老人,原本是裴夫人的陪嫁丫头,因着自己的儿子和裴荣珊前后脚出生,刘妈妈没有奶自己的儿子,反而一心扑在自己家小姐的女儿身上,搁在谁身上没有不暖心的,就此刘妈妈便成了裴夫人身边得力管事的,加上她办事利落周全,裴府后宅的很多事她都能掺和上一星半爪。

像张定真上门找裴荣珊这样的大事儿,她怎能不在场,刘妈妈深知裴家小姐的性子是娇养坏了,她甚至在张家小姐提议绑架时,也在其中出了主意,张家想借裴家的手把温臻嘏拉过来,裴荣珊又能得到心爱的郎君,这样一举几得、万无一失的事儿,偏偏到了临门一脚出了岔子。

小半个月过去,裴荣珊失节的名声已经没那么甚喧尘上了,一半得益于裴府的强硬,一半是射柳的临近。

裴侯爷和夫人登门太过显眼,商议之下便派了最知道内情的刘妈妈来。

刘妈妈每回进张府的门每回都觉得不一样,张家是金陵有名的富户,府里的建筑和北方人家有明显的不同,没有北方的高阔大气,不见高柱石凳,反是处处精美秀气,各处都是花草青枝、嶙峋假石,每一处都建筑上都雕了花、刻了字、镶了金、嵌了碎宝石,可谓是一步一景,让她看得眼花缭乱。

“刘妈妈,别磨叽了,小厮已经通传,我家小姐正等着呢。”张定真的丫鬟萍儿在前面催着她快走。

进了张家小姐的厢房,见人没有梳妆,头上戴着个防风的绛红镶玉华胜,病歪歪的靠在炕上,腿边的炕几有带汤药的碗,已经见了底。

张定之用帕子擦了擦嘴,嗔怒着,“还要我吩咐么,眼见着贵客上门还不将这些过病气的东西收拾干净,免得苦了刘妈妈。”

萍儿连忙移开炕几去了对面隔间,回来时手里捧了茶,请刘妈妈往上头坐。

“刘妈妈莫怪,到底是丫头小,比不上您。”随着话声,刘妈妈见张家小姐面白气短,听她又道,“我这阵子吹风受了寒气,不知怎就大病了一场,便没顾得上裴家妹妹,只往府上送了些礼,不知侯爷夫人有没有怪罪?”

刘妈妈忙放下了茶,躬身行礼,“大姑娘说的这是哪里话,这有什么好怪罪的,你身子不好,自然是免了这些,老奴得了夫人的吩咐原是想过来看看的,但府上出了事儿,一时也没走开,还望大姑娘体谅。”

“荣珊妹妹可是好些了?”张定真问。

刘妈妈低下了头,不一会儿就有眼泪在打转,萍儿看着气氛不对,连忙打发走了服侍的小丫头,然后打帘出去,关上了房门。

刘妈妈这才擦着眼泪道,“我家小姐自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好不容易有个看入眼的人,就在温臻嘏这厮身上吃了个大亏,也不知他是怎么传出去的消息,来得个个都是好手。”她摸了摸自己还淤青的脑门,将那日的事儿详细讲了一遍。

“大家伙儿都被揍晕了,小姐说她看见了个农夫要救温臻嘏,”刘妈妈摆摆手,“她吃了药,那会儿也是神志不清,不好当真,眼下找不到贼首,怕是只能吃了这暗亏。”

张定真神色一松,“所以荣珊妹妹还惦记着温臻嘏,找我来出出主意?”

“不识好歹的竖子,”刘妈妈骂道,“真是给他脸了,要不是看在他帝师的名头上,眼下已经不知死多少回了。”

张定真想了想,“侯爷夫人是想怎么办?”

刘妈妈面色紧了紧,低声问道,“大姑娘那日的话可还做数?”见人捏着帕子垂眸不答,忙提醒道,“就是太后娘娘想让小姐进宫的事儿。”她自然知道如今再说这个很是不好,但若是能保住自家姑娘的名节自然比什么都重要。

“刘妈妈,你宫选秀流程你是知道的,那头一关便是查看身子,荣珊妹妹......”

刘妈妈立刻表态,“那事儿没成,小姐吃了凉性的药生生熬过去的,身子还是干净的,老奴敢用身家性命担保。”

张定真心想,看来裴家是决心要用选秀来洗清裴荣珊的名节和裴家的脸面,这事儿她不好一口答应,若非这样,裴家怎会念她的好,指不定背地里怎么骂她害了裴荣珊呢,她要让裴家心甘情愿地站到姑母这边来。

张定真掩鼻轻咳了两声,“刘妈妈,你知道的,当初我是说了娘娘想让荣珊妹妹进宫,想要扶持裴家,不过荣珊妹妹不领情,一心想找温臻嘏成事,现在事情有变,我也做不得姑母的主,这样子也不好进宫,便打算派人去请了冯嬷嬷来,探探口风,你看这样可行?”

刘妈妈暗自捏紧了茶盏,轻声问,“大姑娘可能在冯嬷嬷面前帮我家姑娘说说好话?”

张定真看了她一会儿,幽幽叹了口气,“刘妈妈还能不信我,裴家妹妹这事说来我也是有责任的,便是我不去找她,哪里能出得了这事儿,再者这主意也是我起的头,我这病迟迟不好,其实更多是是心病啊。”

“再说让冯嬷嬷跟宫里通个气,上下打点好,妹妹娇贵,怎好送进宫里吃苦。”说完就喊了萍儿进来,让她去往慈和宫送名帖,说她有急事相商,务必请冯嬷嬷得空来国舅府一趟。

刘妈妈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传给裴侯爷夫人,当日裴家便遣散了守在温家的小厮,转而去了国舅爷府附近徘徊。

冯嬷嬷收到帖子当日下午便去了,见萍儿正在房门口等着,拉着她寒暄几句,两人便见了张定真。

这会儿,张定真早就换了妆,穿轻纱长衫,牡丹髻上带着粉绿羽色的麒麟踏蝶簪花,并红玉环的耳坠,命人在黄铜小炉中点了熏香,歪靠在炕头闲闲地吃着樱桃酥酪冰。

冯嬷嬷一进门,萍儿不用吩咐便搬来了软和的绣墩,换了琉璃盏盛着解热的酸梅汁,里面特意放了碎冰糖,端上了请人喝。

冯嬷嬷解过,喝在嘴里冰冰凉凉的,显然是老早就用冰镇过等着她的,笑道,“今日你着急让出宫,老身我还以为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她看着张定真用银勺不紧不慢地挖着酥膏,“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姑母在宫里可好,这阵子没能进宫拜见她,”张定真笑道,“还不因我这‘病’还没好利落。”

“除了天子和她老人家对着干,其他的事儿,有什么不好的。”冯嬷嬷说话声音中气十足,看起来心情不错,“射柳时你还去吗?娘娘让我来问一声。”

“自然要去的,”张定真笑道,“又不是真病了,但要额外拉开了帘子,和旁人隔开的好,裴家出了事,甭管真假,都是心急的‘大病一场’,自然要去大家面前要再演一演,不然谁能知道我的‘重情重义、姐妹情深’?”

“好。再给你摆上几碟子强身健体的汤药,身后带着随行的御医,”冯嬷嬷笑道,“你只管扮成个病西子的模样,去笼络那些世家子的心。”

“若论身家、富贵,还有逼人的相貌,京师哪里能有人能够比得上天子?”张定真想着天子的容貌和气势,小勺敲了敲杯盏,“姑母是知道我心思的,我不过是想做李崇晞的枕边人,不过这次便先便宜裴荣珊了吧,左右以她如今的名声和那不能容人的性子,是当不成皇后的。”

这些话,冯嬷嬷在慈和宫早就听她说过几回了,抛开这些,便能听明白她这话里的端倪,“裴家愿意了?”

张定真点头,“原本是犹豫的,这回出了事才愿意的。她那边最终没有成事,便使那温臻嘏也受了不小的惊吓,没的躲在家中连朝会都不上了,倒也给嬷嬷出了口恶气。”

“哈哈哈,还是咱自己的姑娘知道疼人,”冯嬷嬷微笑着,搬着绣墩和她坐近了几分,“裴家小姐被惯得骄纵,是个受不得挑拨的,娘娘让她进宫的本意也是如此,她父亲手里有权势,旁人不敢得罪,但姑娘可以让她成为自己手里的棋子,那些得罪人的活计,她犹豫下不去手时,姑娘只需在旁边推一推,便能做到兵不血刃,手里干干净净的。如今天子和娘娘正打得火热,这次入宫不好叫你进去受难,就让着裴家的姑娘进去,替你去扫清了那些狐狸精。”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让裴家再出些银子孝敬上来。”

后面冯嬷嬷佯装为难又往张定真那处跑了两趟,说通后,裴家那边借着探望的名义,送了二三十万两银子,如此便是和张太后绑在了一条船上。

这日,温臻嘏带着婉娘上街买射柳要戴的头面,远远瞧见裴荣珊坐在马车中望着自己,目光幽幽,欲说还休。

温臻嘏哪里还敢望前走,扯了婉娘的袖子就进了最近的多宝轩。

她的身体在家休养的好了不少,婉娘十分高兴,一进去就相中了个碧丝缠梅上面雕着竹叶的木簪给她戴,可温臻嘏是半点也不愿意,恨不得全身都是石青色,令她看起来像个老学究。

站在旁边挑挑拣拣没看上一个,婉娘站在身侧,轻轻咳嗽了一声,“今日大人不买,若是单给我买了,那明日我也不会戴出去。”

最后她迫于婉娘的‘淫威’,还是买了最初看好的那个,这时婉娘又变成了那个最体贴的婉娘,立刻上前凑趣道,“大人,你这簪子和我的荷叶簪花是一对儿,好看又是蓝色的,谁看都得觉得咱们夫妻和睦。”

说着付了银钱,令伙计出去看裴家的人,得了准信儿两人才敢往外面走,还去旁边的小摊上买了开过光的平安符,说是要给她去去晦气。

温臻嘏......她其实不太想要,毕竟这会让她想起父亲母亲,但看着婉娘乐呵呵的样子便不忍拒绝,就和买好的饴糖放在了一起。

两人还没走到家,郑小公爷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她出府的消息,竟带着随行送来一车箱笼,里面是满满的药材,等门一开就指使着小厮往里搬,婉娘自然是想要的,便客气几声,索性让人直接送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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